那里,附着着一个比米粒还要小上几分的黑色凸起。
它与电线的绝缘胶皮颜色几乎完全一致,并且被巧妙地隐藏在一个焊点的阴影里,如果不是这种地毯式的物理排查,任何电子扫描都会将它当成一个正常的线路节点而忽略过去。
刘树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把尖端比针还要细的镊子。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探进去,夹住,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外剥离。
啪嗒。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
那枚黑色的凸起,被完整地取了出来,放在了一张干净的白纸上。
它不是一个粗糙的窃听器。
它像一件精密的艺术品,内部结构层层叠叠,闪烁着非商业化的,属于军用品的冰冷光泽。
全真俯下身,仔细看了几秒钟,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西德,蔡司代工。”
他用气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寒意。
“联邦情报局的特供品,‘圣甲虫’三型。常规的反窃听设备,根本不可能侦测到它的频率。”
一句话,让安全屋里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灰飞烟灭。
就在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
公寓另一头。
狙击手肖颖,已经无声地占据了这栋楼的制高点。
那是一个阁楼。
她没有开灯。
也没有架起那把沉重的,足以撕裂一公里外目标的狙击枪。
她只是半跪在窗后,用一台德制的高倍率观察镜,像一个最耐心的天文学家一样,一寸一寸地,扫描着对面漆黑的夜空。
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整个人仿佛已经与阁楼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的目标,不是人。
是反光。
在这个属于间谍之都的夜晚,任何一扇不该出现反光的窗户,都是一个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观察镜的视野,缓缓扫过对面大楼的一扇窗。
就在镜头即将移开的刹那。
一道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星光和路灯的闪光,在视野的边缘,一闪而过。
肖颖的动作,停了。
她的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只有那只握着调焦轮的拇指,轻轻转动。
视野被拉近,放大。
透过那扇窗户玻璃的边缘,在那片深邃的黑暗里。
她捕捉到了。
那是一片镜片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