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在战火中几经摧毁又数次重建的建筑,在夜色下,像一头沉默的,见证了德意志民族全部荣光与伤痛的巨兽。
巨大的古典主义廊柱,支撑起雕刻着神祇与英雄的山墙。
门厅内,金碧辉煌。
穹顶的巨幅壁画上,诸神在云端俯瞰。地面铺着猩红色的地毯,软得可以吞噬掉一切脚步声。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陈年木材的味道。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端着香槟,低声交谈,姿态优雅。
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一种属于旧欧洲的,厚重而奢华的气息。
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正在上演。
雄浑的,充满了史诗感的音乐,如同金色的潮水,冲刷着整个大厅,将现实的肮脏与算计,都隔绝在帷幕之外。
全真和陈岩,像两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这片人海。
陈岩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一根冰冷的汉白玉石柱,整个人融入了阴影。
全真则拿起一副小巧的镀金望远镜,姿态闲适地,开始欣赏二楼的包厢。
他的视线,从一个个挂着丝绒帷幕的包厢扫过。
最终,定格在了中央区域,一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独自一人坐在包厢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暗红色的天鹅绒护栏上,看上去,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舞台上那宏大的神话叙事里。
君特·施密特。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全真看到了。
看到了他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紧绷的肩部线条。
看到了他那只搭在护栏上,无意识地,用指甲反复刮擦着绒布的手。
那不是沉醉。
那是一种无法排遣的,深层的焦虑。
这是一个用后半生的谨小慎微,为自己搭建了一座华丽囚笼的男人。
而今晚,有人要递给他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打开他所有噩梦的钥匙。
幕间休息的铃声响起。
灯光亮起,音乐暂歇。
人群涌向休息厅。
全真放下望远镜,端起一杯香槟,缓步走向了吧台。
君特·施密特果然从包厢里走了出来,他需要一杯威士忌来平复自己莫名的心绪。
“抱歉。”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