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李逵功勋卓著,然杀戮过重,戾气缠身,非社稷之福。着其卸任征北将军一职,回临安,任皇家讲武堂总教习,闭门思过,非朕旨意,不得出府。”
张维的心中一凛。
飞鸟尽,良弓藏。
猛兽死,猎犬烹。
李逵这把最好用的斧子,在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之后,终究还是被陛下,收回了鞘中。
“那杨秋……”
“杨秋,及其麾下六万西凉军,皆为百战精锐,不可浪费。”王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只是,他们的心已经脏了。这样的军队,朕用着不放心。”
他走到龙案前,提起朱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上,写下几个字。
“将这六万人,打散,以百人为单位,补充到南方各地的守备军中去。至于杨秋,朕封他一个车骑将军的虚衔,让他去给李逵当副手,一起在讲武堂里,教教那些新兵蛋子,怎么杀人。”
张维接过诏书,心中暗自感叹。
陛下的手段,当真是滴水不漏。
将西凉军打散,彻底消除了他们抱团哗变的可能。
将杨秋和李逵这两个煞神,关在一起,让他们互相制衡,互相消磨。
从此,大武朝再无西凉军,也再无那个反复无常的杨秋。
只剩下六万个,散落在帝国各处,背负着永世骂名的,孤独的幽魂。
处理完这些,王战挥了挥手,示意张维退下。
整个大殿,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没有立刻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而是缓缓地,走出了紫宸殿,向着皇宫深处的太庙走去。
太庙之内,香火缭绕。
王战遣散了所有的内侍和守卫,独自一人,站在了那两块最显眼的灵牌前。
一块是大武烈祖武皇帝,他的父亲。
一块是大武秦愍王,他的兄长。
他看着那两块冰冷的木牌,沉默了良久,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风霜雨雪,都看进那简单的刻字之中。
“父亲,兄长。”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孩儿,回来了。”
“阴山下的二十万颗头颅,够不够偿还你们的血债?”
“草原已经没有了。从今往后,那里只有我大武的牧场。”
“你们可以安息了。”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火盆,又拿出了一张地图。
那是十几年前,他从雁门关突围时,他父亲塞给他,用鲜血浸透了的,一张残破的草原堪舆图。
他将那张地图点燃,扔进了火盆。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了沧桑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君临天下的威严,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尽的疲惫与孤独。
火光渐渐熄灭,化为一缕青烟。
王战缓缓地,对着那两块灵牌,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
再起身时,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消失不见。
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酷,理智,将天下都当做棋盘的,大武帝国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