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聪明人,活在笼子里,太痛苦了。”
他将茶杯放下,走到龙案前,开始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张维却并没有退下。
“还有事?”王战头也不抬地问道。
“陛下,北方还有草原上,有了一些新的消息。”张维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王战批阅奏章的朱笔停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说。”
“匈奴虽灭,但图利有一个幼子,在金狼王庭被踏平的前一夜,被几名忠心的护卫,拼死送了出去。”
“他们一路向西,逃亡了数千里,躲过了我军的数次追捕,最终,逃到了西域以西,一个名为大月氏的游牧王国。”
“这个匈奴余孽,名叫冒顿。他似乎继承了图利的几分悍勇,也继承了匈奴人深入骨髓的仇恨。”
“他以匈奴王子的名义,在大月氏招兵买马,收拢那些流窜在西域各地的匈奴残部,以及对我们大武怀有敌意的马匪和部落。”
“短短半年,竟也聚拢了近万人的队伍。他们四处劫掠商队,袭扰我西凉边境的村镇,手段极为残忍。”
张维言简意赅地汇报着。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温度陡然下降到了冰点。
王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面无表情。但张维跟在他身边十几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一股足以焚天灭地的怒火,正在疯狂地燃烧。
阴山,京观,血债,复仇。
那些早已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那些他以为已经彻底结束的恩怨,在听到匈奴这两个字时,再一次,鲜活地,涌上了心头。
“冒顿……”王战的嘴里,轻轻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了那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西凉,越过了那片黄沙漫漫的西域,最终,落在了那片陌生的,代表着大月氏的土地上。
“玄镜司,查不清这万把人的具体位置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回陛下,西域以西,地貌复杂,部落林立,我玄镜司的力量,还未能完全渗透。他们行踪诡秘,如同沙漠里的沙鼠,很难捕捉。但可以确定,他们的老巢,就在大月氏与安息国交界处的群山之中。”
“很好。”王战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从沙盘旁的一个盒子里,拿起了一枚小小的,代表着他自己的金色的龙形棋子。
在张维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王战缓缓地,将那枚龙形棋子,放在了西凉的版图之上。
“传朕旨意。”
“朕要西巡。”
“告诉陈平,告诉满朝文武,朕登基以来,日夜操劳,如今四海初定,朕要去看看这大好河山,要去检阅一下朕的西凉将士,要去安抚一下朕的新归顺的子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张维,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你,现在就去告诉玄镜司。朕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后,当朕的龙旗,插上凉州城头的时候。”
“朕要那个叫冒顿的匈奴杂碎,他麾下每一名士卒,他藏身的每一座山谷,都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朕的地图上。”
“朕要亲自去打一场猎。”
“一场将草原上最后一只狼崽子,都剥皮抽筋的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