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岳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太古的洪荒巨兽给盯上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只有一种纯粹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马岳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伎俩都变得无比可笑。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
这位曾经桀骜不驯的西凉之主,在数万西凉军的注视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就像一个信号。
他身后的沈万三等人,立刻跟着跪了下去。
城楼之下,那数万名本就心中忐忑的西凉军将士,看到自己的主帅都跪了,哪里还敢站着,潮水般地,跪倒了一片。
“罪臣马岳,率西凉全境文武军民,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岳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城砖之上。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凉州城的四面八方响起,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
王战依旧是面无表情。
他轻轻一夹马腹,**的乌骓,迈开四蹄,缓缓地,向着那洞开的城门走去。
他身后的三千虎贲,三万羽林卫,如同他身体的延伸,迈着整齐的步伐,跟随着他,一步一步地踏入了这座从未被中原军队征服过的西凉首府。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那跪在地上的马岳一眼。
无视是最大的蔑视。
也是最深的震慑。
马岳跪在地上,直到那支黑色的洪流,彻底从他身边经过,他才敢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心中那点仅存的,关于西凉王的念想,已经彻底被碾得粉碎。
总督府已被清理一新,成了皇帝的临时行宫。
王战坐在主位之上,典满手持双戟,如同一尊门神,侍立在他的身后。
下方,马岳和沈万三,恭恭敬敬地站着,汇报着西凉近期的各项事务。
“陛下,如今西凉全境,已全部换用大武通宝。各地钱庄,运营良好。去岁,自西域引入的棉花、苜蓿等作物,试种成功,产量喜人。臣预计,不出两年,西凉便可实现粮食和布匹的自给自足。”
沈万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只是在面对王战时,那笑容里,多了一百二十分的恭敬。
王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马岳。
“马总督,朕的军队你看到了。感觉如何?”
“天兵天将,天下无敌!”马岳毫不犹豫地答道,语气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畏。
“那与你西凉的铁骑相比呢?”王战又问。
马岳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萤火之光,不敢与皓月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