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良久,王战才缓缓开口。
他亲自走上前,将李牧扶了起来。
他的手,拍了拍李牧那坚实得如同岩石般的肩膀。
“黑了,也壮了。”王战说道。
李牧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强忍着那股涌上喉头的酸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孩子。
“在外面野惯了,没陛下白净。”
一句简单的玩笑,却让两人之间那长达十几年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典满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看起来比马匪还像马匪的家伙,怎么会和皇帝陛下如此熟稔。
“你点的那把火,烧得不错。”王战转过身,重新望向远方那座正在崛起的城市。
“轲比能现在,应该正忙着跟乌桓人拼命,没空来烦我了。”李牧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臣临走前,顺手牵羊,把他囤在白狼山的三十万石粮草,也给烧了。估计这个冬天,他麾下的崽子们,得饿死不少。”
“干得漂亮。”王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
他对着一旁的内侍,挥了挥手。
很快,两名内侍抬着一张小几,和两个酒樽,走了上来。
另一名内侍,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坛未开封的陈年老酒。
王战亲自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望楼。
他提起酒坛,将两个酒樽,都倒得满满的。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李牧。
“朕说过,朕在长安,备好了酒,等你回来。”
李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杯酒。
他看着杯中那清澈的酒液,看着酒液里,倒映出的那张年轻帝王的面容,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十几年前雁门关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许下的承诺。
十几年后长安城头,那个君临天下的帝王,亲手为他兑现。
李牧仰起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焰一般,从他的喉咙,一直烧到了他的心里。
他那双在草原上流血漂泊十几年,都未曾湿润过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模糊了。
“陛下。”李牧放下酒杯,再次单膝跪地,“臣此生,别无所求。只愿为陛下,执鞭坠镫,死而后已!”
“朕要你做的,可不是执鞭坠马的奴才。”王战将他拉了起来,指着沙盘上,那片广袤的北方草原。
“朕要你,做朕悬在草原头顶上的一把刀。”
“朕决定,以你带回来的那几百名百战精锐为骨干,再从幽州、并州,挑选三万名熟悉骑射的边军,组建一支新的军队,就叫幽州突骑。”
“而你,李牧。”王战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便是这支幽州突骑的第一任统帅,赐爵雁门侯,食邑三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