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管理的那个传统意义上的国库,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个小水洼。
“钱,不是问题。”王战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缓步来到那巨大的沙盘前。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担心风险,担心未知,担心朕的好大喜功,会拖垮这个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江山。”
“你们的想法,没有错。作为臣子,你们考虑得很周全。”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
“但你们的眼光,太短了。”
他指着沙盘上,那片广袤的西域:“这里,为什么贫瘠?为什么落后?因为他们被困死在了这片绿洲里。他们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为了几口水,几片草场,打得头破血流。”
“而我们大武,决不能成为下一个西域。”
他的手,重重地落在了沙盘上,那片代表着罗马的区域。
“朕要打通这条商路,不仅仅是为了黄金。朕要的是源源不断的,来自另一个文明的消息。朕要知道他们的强盛与衰弱,要知道他们的朋友与敌人,要知道他们兵器的利钝,要知道他们君主的贤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你们比朕更懂。”
“当李牧的铁蹄,真正踏上那片土地的时候,朕不希望他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敌人。朕要让他手中的地图,比罗马人自己的,还要精准。”
“这支商队,就是朕的眼睛,是朕伸向西方,最敏锐的触角。”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番话里所蕴含的,那种超乎时代的战略远见,给深深地震撼了。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风险与耗费,而皇帝看到的,却是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更大棋局的开端。
陈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躬身,再次一揖到底:“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只是招募商贾,组建商队,非一朝一夕之功。尤其是这等深入不毛的险途,恐怕应者寥寥。”
这又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商贾逐利,但更惜命。
没有十倍百倍的利润,谁愿意去冒这个杀头的风险?
“这个,就不劳陈首辅费心了。”王战笑了笑,他再次看向沈万三:“沈爱卿,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朕给你一道空白的圣旨,给你调动皇家钱庄所有资源的权力。”
“朕不问过程,朕只要结果。三个月内,朕要在阳关,看到一支足以震撼整个西域的,庞大的商队。”
“至于人手……”王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朕听说,长安城里,最近多了不少从临安迁来的,无所事事的旧贵族子弟。”
“还有讲武堂里,那些整日精力旺盛,却没仗可打的年轻军官。甚至,天牢里,也还关着不少罪不至死,却身怀绝技的江洋大盗。”
“告诉他们,富贵险中求。第一个从罗马,活着带回黄金的人,朕封他为侯。”
封侯!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殿中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大武立国至今,军功封侯者,不过寥寥数人。
关羽、李牧,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绝世猛将?
如今一个商贾,只要能活着回来,就能得到这泼天的富贵?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场由贪婪和欲望掀起的巨大风暴,即将在长安城内,疯狂地卷起。
“陛下英明!”沈万三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有了皇帝这句话,别说一支商队,就是十支,他也能在三个月内,给凑出来。
看着君臣二人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模样,典满在旁边挠了挠头,小声地对他身边的张飞嘀咕:“三将军,俺听明白了。陛下这是嫌国库里的钱烫手,想让沈大人拿出去,找个地方埋了?”
张飞豹眼一瞪,瓮声瓮气地回道:“你懂个屁!陛下这是在撒鱼饵,钓的,是几千里外的大鱼!你这脑子,还是多想想你的铁戟吧。”
典满撇了撇嘴,觉得自己的智商又受到了侮辱,抱着他那崭新的双铁戟,气鼓鼓地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