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先帝也是这么想的。他以为北伐大胜,匈奴已成丧家之犬,不足为虑。所以他将边军主力南调,准备一统江南。”
“结果呢?”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结果就是雁门关破,三十万军民,一夜之间,沦为枯骨!朕的父亲,大武的战神,就死在了这四个字上!”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臣子,都低下了头,不敢与皇帝那慑人的目光对视。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这位帝王心中最深,也最痛的那道伤疤。
王战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
“你们只看到了昆弥,看到了罗马,看到了那虚无缥缈的黄金和荣耀。但你们没有看到,一把更锋利的刀,已经悄悄地抵在了我们的咽喉上。”
他指着那份军报:“屯田,冶铁,习我兵法,设三军建制。你们告诉我,这是野草?这是草原上那些只知道茹毛饮血的蠢货,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这是一条狼,一条披着羊皮,学会了用脑子,懂得隐忍和伪装的恶狼!它现在不咬我们,只是因为它还没长出足够锋利的牙齿。等它长出来了,它会毫不犹豫地,撕开我们的喉咙,喝干我们的血!”
“朕的西征大业,固然重要。但一个稳固的后方,比什么都重要。朕绝不允许,在朕的龙旗插上罗马城头的时候,朕的龙兴之地,却被一群野狼,搅得天翻地覆。”
他走到陈平的面前,目光灼灼:“首辅,你告诉朕,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陈平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躬身,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臣,短视了。”
他知道,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不是一次冲动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整个帝国战略的重新调整。
皇帝看到的,远比他们这些臣子,要更远,也更危险。
见陈平不再反对,殿内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可是,陛下。”张郃提出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李牧将军远在万里之外,我等如何将圣旨,送到他的手中?”
王战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却没有半分笑意。
“朕的鹰犬,自然有朕的法子去召唤。”
他的目光,转向了大殿的阴影处。
“张维。”
“臣在。”张维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
“朕要你在一个月之内,将这道旨意,送到李牧的手中。”王战将一道早已拟好的,用火漆封口的金丝卷轴,扔给了他。
一个月,横跨数千里,穿越安息帝国,找到一支行踪不定的孤军。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张维接过卷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波澜。
“遵旨。”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任何困难。皇帝的命令,就是他的天。
“另外。”王战补充道:“告诉李牧,朕不要他全军返回。朕要他将那三万幽州突骑,交给副将,继续在安息境内,执行朕之前的命令。朕只要他一个人,一匹马,用最快的速度,给朕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