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利刃的汉子,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出现在了姑苏城的大街小巷。
他们是孙伯符麾下的漕帮弟子,是平日里隐藏在市井之中的地痞、流氓。
但今天,他们的手臂上,都缠上了一块黄色的布条,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大大的御字。
他们奉的,是江南都漕运使的令,查的是通敌叛国的案。
顾家名下最大的丝绸庄,被查封了。
理由是,他们将上好的丝绸,走私卖给了北方的胡人。
陆家最大的茶行,被砸了。
理由是,他们以次充好,用陈年旧茶,冒充新茶,欺瞒圣上。
朱家、张家,所有与四大家族有关的产业,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孙伯符的手段,简单粗暴,却又无比有效。
他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走官面上的程序。他直接给你扣上一顶通敌的大帽子,然后用最江湖的方式,解决问题。
顾雍等人,气得差点吐血。他们想去官府告状,却发现官府的大门,根本就进不去。
他们想动用私兵,却发现他们的私兵,在那些如狼似虎的漕帮弟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们第一次发现,在这姑苏城里,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势和地位,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是那么的脆弱。
就在顾雍焦头烂额,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
李牧来了。
他带着一百名杀气腾腾的虎贲郎,直接踹开了顾府的大门。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将一个沉重的紫檀木棋盘,和两盒温润如玉的云子,重重地放在了顾雍的面前。
“我家陛下,在松鹤楼等你。”李牧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他说,该你落子了。”
顾雍看着那副精美的棋盘,只觉得那纵横交错的十九道线,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当他面如死灰地,再次来到松鹤楼时。
王战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过。
“顾爱卿,你来了。”王战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顾雍颤颤巍巍地坐下,他的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陛下,老臣认输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绝望。
“认输?”王战笑了笑,他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棋局还未开始,何来认输一说?”
他将那枚黑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天元。
“朕的棋,刚下第一手。后面,还有一百八十手。”王战看着顾雍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要你陪朕,把这盘棋下完。”
顾雍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听懂了。
皇帝要的,不是他一时的屈服。
他要的是,整个江南,从此以后,都只能按照他制定的规则来下这盘棋。
他要的是,将顾、陆、朱、张这四颗盘踞在江南棋盘上数百年的大龙,彻底绞杀,变成他棋盘上,一个个微不足道的死子。
顾雍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依旧繁华的姑苏城,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知道,从这一子落下开始。
江南再无棋局。
有的只是皇帝一个人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