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个月,江南的盐税收入,便抵得上过去一年的总和。
他还从那些被他兼并的船行里,搜罗了大量的资深船匠和珍贵的造船图纸,连同从顾家等处劝捐来的上等木料,一同送往了崇明岛的皇家造船厂。
一座巨大的,远超时代水平的造船基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
松鹤楼。
还是那个雅间。
王战与顾雍的棋局,也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刻。
棋盘上,黑子已经占尽了优势,将白子切割得七零八落,大片的白棋,都成了只有一口气的死子。
顾雍看着这满盘皆输的棋局,脸上却已经没有了悲戚,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的平静。
这一个月来,他亲眼看着自己家族的百年基业,是如何在弹指间,分崩离析。
田产被一体纳粮的新政,剥去了厚利的伪装。
商号被那些拿着算盘的税务官,查抄得底朝天。
引以为傲的丝绸技术,成了官办工厂的囊中之物。
甚至连他最得意的,饱读诗书的几个儿子,都在那场论才大典中,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木匠。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他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顾爱卿。”王战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王战拈起一枚黑子,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放在了棋盘之外。
“这盘棋,该结束了。”
顾雍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审判。
然而,王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朕打算在姑苏,建一所江南大学。”王战看着顾雍,缓缓说道:“朕想请你,出任第一任校长。”
“什么?”顾雍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这所大学,不教经义,只教历史。”王战的目光,深邃如海:“朕要你,把你顾氏,把所有江南世家,这数百年来,是如何兴起,如何鼎盛,又如何衰亡的历史,原原本本地,写下来,编成教材,教给后人。”
“朕要让后世的子孙都知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千秋万代的世家,只有与时俱进的帝国。”
“朕要他们明白,个人的荣辱,家族的兴衰,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顾雍呆呆地看着王战,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皇帝,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不仅要摧毁他们的现在,还要让他们,亲手否定自己的过去,亲手为自己,刻下一块永世不得翻身的墓碑。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许久顾雍缓缓地站起身,对着王战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