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敏站在门口,把屋里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眼眶有点热。她把帆布包搁在床脚,转过身来看着沈秀兰:“秀兰姐,谢谢你。”
“谢什么,来,过来帮我看看这请柬怎么写——你字好,帮我写几张。”沈秀兰拉着她的手走到堂屋里,把一摞红纸和一支钢笔推到她面前。
孙小敏在方桌旁边坐下来,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低头开始写字。她的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个名字都写得一丝不苟。
沈秀兰在旁边裁红双喜字,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你字真好,不愧是当过老师的。”
“我也就能帮你干这个了。”孙小敏低头笑了,笔尖在红纸上沙沙地响。
沈秀兰把剪好的一个喜字翻过来看了看,忽然问她回县里以后有什么打算。
孙小敏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想跟张小龙好好谈谈。他要是肯改,日子还能过;不肯改,我就自己过。反正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孙小敏了。”
“对,就该这么想。”沈秀兰把两块窗帘布举起来对着光比了比,“你看这窗帘布,我买了两块,一块碎花的一块素色的,你说挂哪块好?”
孙小敏歪着头看了两眼,指着那块素色的:“这块好。周老师穿中山装,配素色的显得整齐。”
“请柬差不多了——赵大柱家四口,刘桂兰和祥杰,小丽和小刘,你哥,再加上明远学校里的几个同事。小范围就行,院子小,多了坐不下。”
沈秀兰把剪刀搁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红纸屑,站起来把裁好的喜字一张一张归拢了。
然后她歪着头看了孙小敏一眼,说走,带你去隔壁认认门。
桂兰姐手艺好得很,你改天有什么衣裳要改就找她。
孙小敏搁下钢笔跟着她出了院门。两个人在巷子里走了几步就到了刘桂兰家门口,院门虚掩着,沈秀兰抬手敲了两下,探头进去喊了声桂兰姐。
刘桂兰正坐在堂屋里踩缝纫机,踏板咯吱咯吱地响,听见声音抬起头,把缝纫机上的活计收了尾,站起来迎出来。
“桂兰姐,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孙小敏,在县里百货商店上班,这些天在我那儿住,帮我张罗婚礼的事。”沈秀兰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孙小敏拉到前面。
“刘姐好。”孙小敏微微点了个头。
“快进来坐。秀兰老念叨你,说你在县里帮过她大忙。”刘桂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搬了两把椅子搁在廊檐下,又去灶房里倒了三杯水端出来。
三个女人在廊檐下坐下来,沈秀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看着刘桂兰:“对了桂兰姐,月底我婚礼你来帮我蒸馍吧,陈桂芝一个人忙不过来。小敏帮我写请柬,你帮我蒸馍,我省老事了。”
“行,我跟桂芝姐一起蒸。”刘桂兰点了点头,拿手指蹭了蹭鼻尖上沾的线头碎屑。
孙小敏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水,听她们俩聊婚礼的安排——院子里支几张桌子、谁负责炖肉、谁负责蒸馍、谁负责布置。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杈里漏下来,在她们脚边铺了一地碎金。
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被午后的风吹散了。第九十一章意外情况阴差阳错周明远错上赵小敏
赵小军推开院门的时候,沈秀兰正跟孙小敏坐在廊檐下裁红双喜字。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赵小军推着辆破自行车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蓝格子衬衫的后背湿了一片,赶紧放下剪子迎上去:“小军?你怎么来了?你妈让你来的?”
“不是,姨,周老师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他今天晚上不回家了,学校有个活动,上午去隔壁县学习了,明天才能回来。让我专门来跟你说一声。”赵小军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拿袖子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老老实实地把话复述了一遍。
“去隔壁县?他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沈秀兰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红纸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拍了拍赵小军的肩膀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大老远跑一趟,进来喝口水。”
赵小军跟着她走进院子,在廊檐下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孙小敏给他倒了杯凉茶递过来,他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
沈秀兰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他喝完,又给他缸子里续满了水。
“你妈最近怎么样?好些天没见她了,月底我结婚她来不来?”沈秀兰问。
“来。我妈说了,你把日子定好了她就来,带着宝珍一起来。宝珍现在会叫姨了,天天在家对着猪圈喊姨,把我爸笑得不行。”赵小军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翘,端起缸子又灌了两口。
沈秀兰也笑了,拿手指弹了一下他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