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各忙各的,气氛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桂兰姐?快进来快进来,你端着盆站门口干啥。”沈秀兰抬起头冲她招手。
“我就不进去了,还得回去烧饭。这鸡蛋你帮我捎给前进他爷爷。”刘桂兰把搪瓷盆搁在井台上,压低声音问,“秀兰,老爷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今天早上出院了。医生说按时吃药就行,得戒烟戒酒,少吃油腻的。”沈秀兰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接过搪瓷盆看了看,“你拿这么多鸡蛋干啥,自己留着给祥杰和妹妹吃呗。”
“家里还有。老爷子住院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点鸡蛋是心意。”刘桂兰又从兜里掏出一小袋红枣搁在鸡蛋旁边,“红枣也是补气血的。”
孙小敏从廊檐下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刘姐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坐了,真得回去。祥杰快放学了,妹妹还在家等着。”刘桂兰说着又看了周明远一眼——他正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杯子,冲她点了点头说桂兰来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拉了拉沈秀兰的袖子,压低声音问:“秀兰,你们没事吧??”
沈秀兰歪着头看着她:“桂兰姐,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刘桂兰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比她手里那些红枣还鲜艳。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磨得发白的布鞋,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我那天晚上听见动静了。周老师喊了一声‘你不是秀兰’,然后就是跑步声。我猜到他把你当成——当成别人了。这两天我都不敢过来,怕你们在吵架。”
沈秀兰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拉住她的手说:“你怕什么,又不是你把人认错了。行了,你也知道这事了,那正好——这事就烂在咱们几个肚子里,谁也别往外提。以后谁提谁是小狗。桂兰姐,你可是我家邻居,你得帮我瞒着。”
“我肯定不说。我嘴严得很。”刘桂兰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但眼睛里的担忧已经散了大半,声音也比刚才稳了不少。
孙小敏从廊檐下站起来,拎着那把择好的韭菜走到井台边,看着刘桂兰说:“刘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
“没事,我就是没睡好,这两天老惦记着秀兰这边的事。”刘桂兰摆了摆手,又看了孙小敏一眼。
她发现孙小敏看她的眼神是坦坦荡荡的,没有心虚,没有躲闪,跟她平时一样清清亮亮的。
她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翻篇了。
孙小敏把韭菜搁在水盆里,歪着头看着刘桂兰:“刘姐,你是不是以为我俩会打起来?”
“没……没那么想。就是怕你们心里有疙瘩。”刘桂兰被她看穿了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看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打不起来。秀兰姐说了,这事就是个笑话,以后想起来还能当笑话讲。”孙小敏转过头看着沈秀兰,“是吧秀兰姐?”
“对。桂兰姐你就放心吧,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你回去烧饭吧,后天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给你和祥杰留了位置。”沈秀兰端起搪瓷盆把鸡蛋和红枣端进灶房,回头喊了一声,“明远!桂兰姐要走了!”
周明远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桂兰慢走,后天来吃席!我跟秀兰给你留了位子,你跟我学校里的同事坐一块儿,他们人挺好的,不会灌你酒。”说完他扶了扶眼镜,又缩回灶房里去了。
刘桂兰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忽然觉得沈秀兰没嫁错人。
她把搪瓷盆搁在井台上,对沈秀兰说鸡蛋和红枣是给老爷子的,盆不用还,家里的搪瓷盆多得是。
她转身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忽然问了一句:“对了,婚礼那天我帮你蒸馍吧。桂芝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手艺还行,祥杰的老师也来,我不能给你们丢脸。”
“行!你跟桂芝姐一起蒸,蒸好了你俩都坐主桌。”沈秀兰笑着把她送到院门口,“你回去烧饭吧,明天我们还得去镇上买点红纸和窗花,你要是有空也过来帮忙。”
刘桂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三个人——沈秀兰在井台边继续洗菜,孙小敏把择好的韭菜端进灶房,周明远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跟以前一样,又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她觉得这个院子里的事都跟自己隔着一层,现在好像那层隔膜被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