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氏瞧着两人这般心意相通、无所畏惧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失笑,眼底却满是欣慰:【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有主意得很。既然决定了要在宣城把这场大婚风风光光地办起来,那这府里上下的一切事务,舅母便替你们提前操持起来。老太君那边我去回话,保管把这喜帖办得十里红妆、无懈可击,看京城那边谁敢嚼舌根子!】
【有劳舅母了。】战怀谦难得正经地朝邓氏拱了拱手。
邓氏笑着啐了他一口,抱着大头娃儿转身往屋里走去,留给两人一处清静的回廊。
晨风微拂,院子里的积雪在冬日暖阳下泛着晶莹的光。
战怀谦低头看着怀中清冷明澈的人儿,喉头微微发紧,大掌轻轻抚上她白皙的面颊,嗓音低沉而温柔:【盼盼,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人能欺你半分。】
洛倾烟迎上他深邃炙热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为惊艳的笑意,轻轻应道:【好。】
暖阁之内的银丝碳烧得正旺,将屋外呼啸的冬末寒风全数隔绝。
自那日从前厅狼狈折返、惹得大伙儿哄笑一场后,战怀谦便彻底闭门不出。
倒不是他生性娇气,而是这身体出的岔子实在匪夷所思……大男人怀孕这种荒诞离奇的怪事,若是传了出去,莫说是镇国公府那群虎视眈眈的政敌,就是西北大营里那帮粗鲁的部将,只怕都要惊掉下巴,甚至暗地里笑话他这位先锋将军是不是中了邪。
因此,这份苦,战怀谦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起初还只是莫名其妙的干呕与胸口闷胀,到了后来,孕吐的反应愈演愈烈。
每至清晨或夜半,他总得扶着床柱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偏生还吐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整个人折腾得青里透白。
素来杀伐果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先锋将军,硬生生被这场反向孕吐折磨得冷汗涔涔。
更要命的是那渐渐凸显的小腹。虽说练武之人身形精壮,可那处不合常理的隆起却一天比一天明显,伴随着隐隐的坠痛与腰酸。
【滚!都给滚远点!不许靠近正院半步!】
怡然斋外,战怀谦顶着一头冷汗,咬着牙将几个端着汤药靠近的小厮亲兵劈头盖脸地骂了回去。
他死死关上雕花木门,反锁得严严实实,一张俊脸黑如锅底。
堂堂七尺男儿,此时此刻却只能靠着一张引枕,双手护着微凸的腹部,疼得直抽冷气。
屋内的另一头,洛倾烟正靠在贵妃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奇闻轶事杂谈,神色平静得没有半波涟漪。
她瞧着不远处正咬牙切齿跟自己肚子较劲的男人,红唇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战三公子,若实在撑不住,要不还是请府医来瞧瞧?省得你这副模样传出去,外头还以为镇国公府的三公子遭了哪路冤魂索命。】
【闭嘴……】战怀谦额头青筋直跳,疼得额角直冒冷汗,却还不忘瞪她一眼,【你这没良心的小野猫,爷这是在帮谁受罪?若不是当日在袁家寨……】
洛倾烟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语调清冷中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洒脱,心里腹诽:当日我可没求着你把种子胡乱播下。
再说了,这怀孕生子的苦,出力遭罪的全是战怀谦,我整日吃好喝好,连腰肢都未曾粗上一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占了大便宜。
她转过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单薄的肩头,那双清冷明澈的杏眸眨了眨,随即微微歪着脑袋,露出一副极为纯良无辜的疑惑神情。
【受罪?战三公子这是在受什么罪?】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与精壮身躯极不协调的圆润弧度,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这几日将自己锁在屋里,连饭量都大得惊人,莫不是背着我偷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肚子给撑坏了?】
战怀谦差点被她这句话噎出一口老血,腹中恰好又传来一阵剧烈的下坠感,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偷吃?!你……你这丫头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爷这肚子里装的是……】
【是什么?】洛倾烟弯下腰,纤细素白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紧绷的肚皮,面不改色地继续装傻,【难不成是长了什么奇怪的瘕聚?还是中了袁家寨里的哪门子瘕虫病?】
她这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倒真把战怀谦给堵得哑口无言。
一个尚未及笄、被家族当作弃子丢在外的孤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懂什么男女之事,更别提这惊世骇俗的男人生子了!
在她眼里,自己这副腹部隆起、上吐下泻的模样,可不就像是得了什么离奇的怪病吗?
可战怀谦哪里知道,这副娇弱稚嫩的躯壳里,装着的可是洛倾烟那早已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灵魂。
她不仅知道他肚子里揣着的是两人真正的骨肉,更乐得看这位平日里狂傲无边的将军替自己承受这十月怀胎的苦楚。
既然原主的年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她自然要将这层无知的身份发挥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