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我把视线从手机屏上撕下来又按回去,前后喘两口气的工夫,喉咙有点干。
跟着脑子里那部电影自己放起来了:这张垫子,往后天天贴着她的脚心,她的膝盖,她的手掌,她练完一身汗坐在这垫子上喘气,垫子面上沾她的热乎气。
电影放到这儿,我把它掐了。
手机屏还亮着,大鹏的截图停在原地,她在垫子上压平了那个卷边,拍拍手站起来,满头是汗地喊我:“航航,给妈倒杯水。”
“来了。”
我起身倒水,腿有点麻,站起来的动作做得慢一点。
水杯递到她手里,她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喉头一动一动,鬓角那几缕掉下来的头发叫汗粘在脸边上。
“新垫子是真得劲。”她喝完把杯子递回来,“明儿还练。”
“练呗,”我接杯子,“这回不滑了就撒开练。”
“那也不能撒开,老腰还得要呢。”
她拿毛巾擦汗去了,垫子铺在客厅中央,没卷,就让它摊在那儿,摊了一个下午。我从它旁边过了两趟,每趟都绕开半步,没踩。
晚饭摆上桌,我端着碗,坐到她旁边那把椅子上。
四把椅子常年只用两把,对着坐,你一碗我一碗,中间隔着整张桌子。
今天我把碗搁在她旁边那个位置,椅子拉出来,坐下去,两把椅子并了排。
她眼皮抬了一下。
就一下。筷子没停,夹菜的节奏没断,嘴里接的还是原来的话头,说群里三零二又在发接龙,绿豆百合,说是清火,问我接不接。
“接一份呗,”我说,“天热,熬点绿豆汤搁冰箱里。”
“那行,一会儿我接了。”
并排坐着吃饭,胳膊肘跟胳膊肘隔着一拳宽。
桌上俩菜,她炒的,一个青椒土豆片,一个蒜薹炒肉,肉是六一那回剩的里脊冻的,化开了炒的,味道没差。
我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多的,她往我碗里拨了半筷子土豆片,说你多吃点素的,大小伙子光吃肉不行。
二十三年的推让,换了座位接着推。
吃完饭她去擦桌子,我刷碗。水池子里碗一洗完,我拿抹布擦着手出来,在沙发边上站定。
电视开着,她坐进沙发里了。
我站着看了两眼。
垫子没铺。腰没提。眼睛没往我这边看过一回。
按摩是她五月三十一号亲口定的,隔两天一回,当时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揉着自己后腰说的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跟宣布一项家政制度似的。
她一整天,一个字没提。
早上没提,中午没提,下午练完瑜伽揉着腰从我旁边走过去,都没提。
这会儿她擦完桌子直接坐进沙发开了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电视音量比平时大了一格,大到厨房里都能听清台词。
流程全乱了。
上两回按摩,都是她先把旧垫子铺上,趴好了,喊我,要不就是揉着腰念叨两句“这腰又不行了”,把话头递过来。
今天三样一样没有,垫子卷都没卷开,在墙角立着,新垫子摊在客厅中央,她坐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还大了一格。
大给谁听的呢。
我擦手的抹布叠了两道,搭在餐椅背上,人站在沙发边上没动。
胸口那儿有点发紧,说不上来是替她害臊还是替自己紧张,兴许俩都有。
昨儿夜里的事在我这儿过得去,在她那儿看样子过得不咋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