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江市·富丽大酒店】
富丽大酒店顶层的走廊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鞋跟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音。
尽头那间不对外开放的豪华包间门外,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安分立左右。
他们身形高大,耳中戴着隐蔽耳机,偶尔有人从电梯方向出现,两道目光便会同时扫过去。
包间内却异常安静。
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圆桌旁只坐了三个男人。
桌上摆着几道已经凉了大半的精致菜肴,银质冰桶里斜插着一瓶洋酒,三只水晶杯中都盛着琥珀色酒液。
空调温度调得很低,雪茄燃烧产生的青灰色烟雾却始终停留在吊灯下方,迟迟不肯散去。
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叫贺景山,景恒实业董事长。
男人身穿剪裁考究的炭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鬓角虽已泛白,脸上却没有多少松弛的老态。
他的眼睛不大,看人时总像含着几分笑意,可真正与那双眼睛对视久了,便会发现里面只有商人计算价格时惯有的冷静。
贺景山面前放着一只黑檀木雪茄盒。他慢慢转动手里的雪茄,像是在等待桌边另外两个人主动开口。
坐在左侧的男人面容狭长,眼窝深陷,嘴角天生向下压着。
那张脸即使笑起来也不显和善,反而像一条刚刚吞下猎物、仍在盘算下一顿的毒蛇。
他叫罗文斌,道上的人习惯称他“罗蛇”。
右侧的壮汉名叫赵魁,左侧脸颊横着一道从颧骨延伸到耳边的旧疤,肩背宽厚,坐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从进门以后只喝过两次酒,始终没有主动说话。
“事情就是这样。”罗文斌终于打破沉默,“林曼青本来已经被堵住了,小刀也抓住了她。谁知道半路冒出来一个学生,把整件事搅得一塌糊涂。警察到的时候,小刀昏在地上,刀还留在现场,想推都推不干净。”
贺景山没有立即回应,只用雪茄剪缓缓剪去烟帽。
“那个孩子呢?”
“挨了两刀,正在市一院抢救。”罗文斌说道,“听医院那边的人说,命保住了。大腿那一刀流了不少血,腹部反倒不算深。”
打火机燃起幽蓝色火焰。贺景山耐心烘烤着雪茄前端,直到烟叶边缘均匀泛红,才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
“林曼青的公司对我们下一步很重要。”他说,“她手里的客户资料、媒体力量、政府项目履历和商业街区的品牌资源,不是随便买一个空壳能替代的,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陈默刀真能把她拿下来。”
罗文斌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
“一个能从设计师做到公司负责人的女人,会被街边几个混混吓一下,再按照你们说的让一个臭小子骗上床玩几次就签转让协议?”贺景山吐出一线烟雾,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让你们给她一点压力,是要试探她的软肋,她的儿子,不是让你们在学校后面捅一个孩子。”
赵魁低声开口:“小刀做事一向容易上头。”
“那你们为什么还让他去?”
赵魁重新沉默。
罗文斌端起酒杯,语气多了几分急切:“贺总,小刀是冲动了一些,但这些年也替公司办过不少事。码头清场、旧市场拆迁,还有前几年那批不能见光的货和人口贩卖,都是他带人处理的,那些姑娘您也尝过的。现在出了事,总不能真的让他一个人把所有罪都扛下来。”
贺景山抬起眼睛,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但神态变得狠厉:“闭嘴!你是在替他讲情?”
“也是替大家考虑。”罗文斌压低声音,“小刀知道的事情不少。要是进去太久,难保不会胡思乱想,更难保有人趁机问出些什么。”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贺景山靠进椅背,指间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点了两下。那张始终带着淡笑的脸没有明显变化,罗文斌的额角却渐渐冒出一层细汗。
“文斌,”贺景山缓缓说道,“一个人在外面混得久了,最容易犯两种错误。第一种,是把别人记得自己的功劳,当成别人忘了自己的麻烦;第二种,是把提醒说得太像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