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一时冲动,拿整个周家去和贺景山拼。这些顾虑都对,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周家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挨了两刀以后,还要由父亲替行凶者写谅解书。”
客厅里骤然安静。
“你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家人,可如果一个家需要靠受伤的孩子放弃公道才能得到安全,那种安全本身就是假的。”周廷宇说道,“今天你让一次,贺景山会觉得周家的底线可以买;明天再发生别的事,他依旧会先计算给多少代价能让我们低头。”
“我没有打算永远算了。”
“但你没有证据,也没有准备。”周廷宇把材料推到弟弟面前,“你这几个月把全部精力放在项目上,等回国以后再查,许多痕迹已经消失。你不是不想追究,你只是把追究这件事排在了所有风险后面。”
周廷岳看着那份资料,无从反驳。
“知岚因为这件事怪你,是应该的。”周廷宇继续说,“她不是不明白你的难处,而是你剥夺了她共同承担难处的资格。你总觉得把危险藏起来就是保护,可夫妻不是上级和下属。她要的是你告诉她真相,然后一起决定。”
“她在电话里也这么说。”
“说明你这次确实错得很清楚。”
周廷岳苦笑:“大哥,您究竟是来安慰我,还是替她训我?”
“公事上理解你,家事上不替你说话。”周廷宇淡淡道,“两件事不冲突。”
“嫂子知道了吗?”
“知道。”
“谁告诉她的?”
“我。”
周廷岳沉默半晌:“她说什么?”
“她说回国以后再收拾你。”
“……”
周廷宇唇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做错事情就承担后果。这个道理,你小时候是我教的。”
兄弟之间凝滞许久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点。周廷岳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港口:“那贺景山怎么办?”
“先不碰他。”
“这不像你的作风。”
“我什么作风?”
“有人动了家里人,你不会等。”
“年轻时不等,所以坐上了轮椅。”周廷宇抬手拍了拍扶手,“总要有点长进。”
周廷岳回头看他。
“贺景山目前还遵守着不碰周家人的承诺,说明他并不想和我们彻底翻脸。他保陈默刀,是因为陈默刀知道太多,不是因为他真把那个人当自己人。”周廷宇说,“只要陈默刀还活着,贺景山就始终有一处不安稳的地方。我们现在动得越急,他越容易把尾巴切干净。”
“你想从陈默刀入手?”
“他只是其中一条线。”周廷宇指了指厚厚的资料。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要做。”周廷宇说道,“按原计划回国,接孩子,回公司,照常开会。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
“让我什么都不做?”
“很难吗?”
“不难。”
周廷岳走到兄长身后,推动轮椅离开窗边。经过茶几时,他又看了一眼周叙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