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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几人把家里打点好,已经是下午时分了,一辆国防绿的吉普车,静静的停在军区大门口。
姜晚秋扶着赵文昌,小心翼翼地让他先上车,嘴里还担心地念叨:“你的伤口才刚好,这么折腾,真的没事吗?”
赵文昌坐在车上,长腿一伸,显得车里的空间都有些局促。他看着她那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放心吧,”他对着女人安抚道,“比这重的伤都受过,这点小伤算什么。”
坐在旁边的小平安也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地附和:“就是!我爸可厉害了!以前在山里剿匪,被小鬼子特务砍了好几刀,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还能跑十几公里,把那个特务活捉回来呢!”
姜晚秋听得心惊肉跳,看着赵文昌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这男人简直不可思议。
“哪里有那么玄乎!”赵文昌给了平安一个脑瓜崩,“少替你爸吹牛!”
吉普车“突突突”地发动了。
开车的司机是个年轻的小战士,跟赵文昌很熟,一边开车一边闲聊:“哎,赵营长,你听说了没?后勤部那个杜部长,前两天办了离职,卷铺盖回老家了。”
姜晚秋有些惊讶:“回老家了?是因为他儿子的事?不是说过只是降级?”
“处分是肯定有,但主要是没脸待下去了呗。”小战士啧啧两声,又接着说道,“他那个宝贝儿子杜文秀,不是被送到地方农场去改造了嘛。结果,没待两天,就有人发现他淹死在农场边上的河里了。”
“淹死了?”姜晚秋一惊。
“可不是嘛!”小战士说得绘声绘色,“听说是晚上想摸黑逃跑,天太黑,一不小心脚滑掉下去的。那河水又急又冷,等第二天被人捞上来,人都泡发了。”
姜晚秋听着,发现自己心里除了意外,好像也没别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赵文昌,却见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情绪难辨。
“那可真是……叫人意外。”他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意外之意。
开车的那个小战士还在滔滔不绝,自顾自地补充道:“说来也怪,那农场的院子门锁得好好的,也不知道那杜文秀是哪儿来的本事,能弄到大门钥匙给跑了出去。”
姜晚秋下意识地又瞥了赵文昌一眼。
男人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淡淡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句:“谁知道呢。”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她忽然想起赵文昌之前说过的,新来的后勤部长李卫国,是从军垦农场调上来的和他关系很好。
有些事,不能细想。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手腕要硬得多,也……可靠得多。
到了县城,车子在最热闹的十字路口停下。
四个人兵分两路,小平安跟着司机去供销社,置办婚礼当天招待客人用的烟酒糖茶,还有什么红双喜的剪纸、拉花之类的装饰品。赵文昌则带着姜晚秋,直奔街对面最大、最气派的百货大楼。
赵文昌领着姜晚秋,径直走到卖布料的柜台,大手一挥,对着里面穿着蓝布褂子的售货员,声音洪亮:“同志,把你这儿最好的料子拿出来给我媳妇儿扯几尺做身新衣裳。”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嫂子,一双眼睛精明得很,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文昌挺括的军装和姜晚秋清丽的模样,立马笑开了花。
“哎哟,解放军同志,给你媳妇儿买结婚穿的吧?”她麻利地从柜台里探出身子,热情地招呼着,“可我跟您说,现在时髦的姑娘,谁还扯布自己做呀?费时费工的,样子还老土!来来来,跟我来这边,我们这儿新到了一批成衣,都是从沪市那边运过来的最新款式!”
说着,也不管两人同不同意,就引着他们绕过布料区,到了另一边的成衣区。
这边的衣服果然不一样,不像普通柜台那样叠着,而是用木衣架子一件件挂起来,看着就高级。
“姑娘,你瞧瞧这件,”售货员取下一件大红色的改良旗袍,在姜晚秋身上比划着,“瞧这料子,这盘扣,多精神!结婚那天穿,保准是全场最俊的那个!”
姜晚秋看着那紧窄的腰身和开到大腿的衩,心里有些打鼓,小声问:“嫂子,咱东北这天儿,穿这个……会不会冷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