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神色悠然,仿佛品味的不仅是甜点,更是这秋日山间的自在闲情。
下山时,日头已偏西。
山道旁,农人挑着新摘的、还带着些水的大朵白菊和黄菊沿路叫卖,青翠的菊叶衬着饱满的花朵,精神抖擞。新酿的**酒用粗陶坛子盛着,泥封上贴着红纸,酒香混着清雅的**气,丝丝缕缕飘散在空气中。
“买些回去,”许桑柔眼中漾起笑意,“晚上正好煮**锅子,再温一壶酒。”
于是归家的竹筐里,又添了几把鲜灵灵的白菊黄菊,两小坛清冽的**酒,沉甸甸地压着筐底。
等回到小院里,大家就开始忙活起来。
张贵娘和许秋鸿守着两大木盆清水,将买回的**一朵朵小心拆解,饱满的花瓣被轻柔摘下,漂洗去浮尘,滤干水分,分盛在白瓷碗里,白的如雪,黄的似金,清冽的菊香悄然弥散。
许路年与闵流照则在另一侧水盆前,仔细清洗着翠嫩的菘菜心、水灵灵的菠菜,还有刚从后院拔出的、带着湿泥清气的芫荽与小葱,水珠在菜叶上滚动,折射着灶火的微光。
阿飞最是忙碌,在灶台与院中石桌间穿梭。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紫铜暖锅稳稳架在石桌上的红泥小炉上。
炉膛里,上好的银霜炭已烧得正旺,透出暗红炽热的光。
大灶上,那口厚实的陶瓮里,汤汁已熬煮得浓白如乳,表面结着一层透亮的金色油膜。这是昨日就花了一个时辰熬煮好的,如今再放锅中熬煮一番。
粗壮的猪筒骨和整副鸡架的精髓被时光与文火彻底逼出,骨髓的浓香与鸡肉的醇厚水乳交融。
此刻,这浓白醇厚的汤底被小心地倾注入紫铜暖锅,一接触到那烧热的锅壁,便发出轻微的滋啦声,随即平静下来,只在中心处微微滚动着细小的白泡,浓郁的荤香混合着骨髓特有的胶质感。
莹白如雪的豆腐被切成厚薄均匀的方片,码放得整整齐齐。各色山菌如那肥厚的香菇、细嫩的平菇、爽脆的黑木耳、还有几朵珍贵的鸡枞菌,早已清洗干净,在竹筛里沥着水,散发着雨后森林的湿润清气。
腌制好的五花肉片红白相间,薄可透光,边缘微微卷曲。
新鲜的肥羊卷纹理细腻,堆叠如云。
最考验刀工的是那盘鱼片,清晨才从河边鱼市购得的活草鱼,被许桑柔以快刀利落处理,雪白的鱼肉斜刀片成极薄的蝴蝶片,几近透明,铺在青瓷盘中,还微微颤动着,透着水润的光泽。
旁边是处理好的黄喉片,脆韧弹牙,那心肺片则切得略厚,吸饱了酱料,颜色深浓。
各色生鲜,红的肉,白的鱼,褐的菌,绿的菜,黄的菊,色彩纷呈,满满当当地环绕着中央那只热气氤氲的紫铜暖锅,宛如众星拱月。
“开锅了!”阿飞高声宣布,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红泥小炉里的炭火正烧得旺,锅中的浓白汤底开始由中心向四周翻涌起越来越大的气泡,滚沸的咕嘟声清晰可闻。
许桑柔捧起了那两碗洗净的**瓣。雪白与金黄的花瓣,被小心地、均匀地撒入依旧滚沸的汤面。
那原本浓白醇厚的汤底,瞬间被注入了清雅的灵魂。
滚烫的汤汁激发出**最本真、最清冽的香气。
这股幽冷的芬芳奇异地中和了骨汤的厚重,如同一股清泉注入深潭,瞬间涤**了所有的油腻,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感。
沸腾的汤面上,白的、黄的花瓣上下浮沉,将深秋**的精华与暖锅的丰腴完美交融。
许桑柔执起长柄汤勺,先为每个人面前的粗陶碗里舀上一勺滚烫的纯汤:“都尝尝这汤头,暖暖胃。”
浓白的汤汁注入碗中,热气袅袅升腾。
王老先生端起来,先凑近深深嗅了一口,那醇厚的香气仿佛带着暖流直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