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的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回过头来叫我的时候,我的心还是猛地抽了一下。
“主人,早餐好了。”
主人。
我慢慢转过头。她系着围裙站在那儿,眼神温温顺顺的,嘴角带着一点笑。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自然,像叫了一辈子。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盛出来吧。”
“是,主人。”
饭桌上,她站在桌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等我先吃。
我说“坐”,她才坐下。
她吃得很少,很斯文,眼睛一直垂着,偶尔抬起来看我一眼,等我有什么吩咐。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妈。”我叫了一声。
“主人?”她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她眨了眨眼,像在很认真地想。
“我叫……”她张着嘴,那个名字就在她嘴边,可她说不出来。
她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手指抬起来,按上自己的太阳穴,“我想不起来……我……”
她的脸白了。太阳穴的皮肉跳起来,一跳一跳的。她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滚出一声痛苦的“呃”,额角又开始冒汗。
“头疼……主人……我头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问个名字而已。就一个名字。我把她害了。
我抖着手掏出手机,打开Remote,找到“短期清理”,海马体,最低档,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
她抱着头的手慢慢松开,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软下去。
她的脸皱成一团,嘴张开来,眼珠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一线口水从她嘴角流出来,拉成细丝,滴在她腿上。
她的身子一下一下地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细响。
我抱住她。她的身子在我怀里抖着,烫着,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我把她的头按在我胸口,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没事了,妈,没事了。”我的声音也在抖,“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
几十秒后,她慢慢瘫软下来,眼睛闭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口水挂在她下巴上,亮晶晶的。
我拿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
擦她嘴角的时候,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我的衣摆,又松开。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又变回了那种温顺。
“主人……”她的声音很轻,“我刚才怎么了?”
“你头晕。”我抱着她,嗓子发紧,“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嗯”了一声,靠在我怀里,像只累极了的小动物。
我扶着她挪到沙发上,让她躺下来,又拿毯子给她盖好。
她缩在毯子里,眼皮发沉,没两分钟就合上了眼。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脸——刚才烧脑的潮红还没退干净,鬓角还是湿的。
我松了口气。心想,好歹让她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