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羊毛三十文收回来,压根不用再怎么处理,就能直接拿来用。
即便算上这一路的花销,那一斤也不会超过四十文。
可这一抬手,赵如茵便要了六十五,还是给村子里的低价。
放到玉绣阁里,那就是八十文一斤。
听着是有点唬人,可那金州的白叠最低等的,也要上百文一斤呐!
相比之下,羊毛岂不是更划算?
想着,邱福来又笑出了声,转头研墨铺纸,提笔就开始给东家写信。
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跟东家说。
省城崔氏收到邱福来托人送来的信件时,已是三日后。
崔氏在楚州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家族,宅院虽不似皇亲国戚般金碧辉煌,却自有一番底蕴。
五进三路的宅邸里,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旁栽着价值千金的十八学士茶花。
回廊拐角处的越窑青瓷缸里,几尾朱砂鲤正啄着飘落的雪花。
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
崔氏二公子崔渊——玉绣阁真正的掌舵人,此刻正斜倚在填漆戗金的罗汉榻上。
一双云纹锦靴随意踩在寸丝寸金的波斯绒毯上,碾得那些用金线绣出的缠枝莲纹微微变形。
“小少爷,梧桐镇来信了。”
丫鬟掀开厚重的棉帘,迎面扑来的热气熏得她脚下一晃,险些跌了手里的漆盘。
崔渊头也不抬,指尖在青玉镇纸上轻叩:“邱福来?”
“是。”丫鬟慌忙稳住身子,低头将信高举过眉,“门房说是加急送来的。”
他这才懒懒伸手,抽走那封火漆尚温的信。
待丫鬟屏息退下,崔渊才用银裁刀挑开蜡封。
素笺展开的刹那,他眉梢微微一挑。
“老小子,往日恨不得把信封都塞满了,今日却只有一张?”
崔渊微微眯眼,觉得情况不大对。
他手指轻挑,展开那张单薄的信纸,信上竟只有寥寥数语。
【东家钧鉴:赵氏女随商队入拔勒,与可汗签契为盟,购羊毛数万斤,利益可观。】
信纸在银丝炭盆上方悬停片刻,终究被崔渊按在了紫檀木的案几上。
毯上的金线缠枝莲纹,映得他眼底明灭不定。
良久,崔渊扯着嘴角一笑:“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