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动起来的时候,殿下受不住,殿下的腰往上弹,喉咙里漏出一点声儿,很轻,像哭,又不像哭。”
她想喊。但喉咙里出来的,还是那个声音。
她拼了命地挣动,拼了命地挣动,终于,有什么东西碎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摔出来,从这世界里摔出来,摔进一个漆黑的所在。
一片黑的天顶上,有一扇窗。
窗里是那一夜。殿下被按在床上,她的两只手,死死按着殿下的手腕。窗里的那个她,正在说话:
“殿下本来想爬开,但被摁住了。”
然后是另一扇。殿下的腿被掰开,她的声音从窗里传出来,和她的嘴一个字一个字对上:
“殿下的血流到了我手上……”
第三扇窗。殿下的眼泪从眼角滚进发里。
她跪下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下的,膝盖已经在冷硬的地面上。
她不想说,她不想听,可窗越来越多。
头顶,四面,脚下,一扇一扇地亮起来。
每一扇窗里都是那一夜,每一扇窗边都跪着一个她,都在张着嘴,都在说。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的先,有的后,像无数只鸟在学她的舌。
“殿下的血是混在水里的。殿下的水流到了我手上。我举着帕子去接,手一直在抖,帕子都湿透了。”
“殿下趴下的时候……”
“殿下被顶到墙上的时候……”
“殿下扳起腿的时候……”
“殿下晕死过去又被一巴掌扇醒的时候……”
无数的她,无数的声音,混成一片,嗡嗡作响。
她看见自己——跪在无数扇窗的中央,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见自己的嘴在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殿下在受难,她在讲故事。
窗还在开。
一扇叠着一扇,密密麻麻,把整个黑暗都占满了。
到最后,那些窗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张巨大的脸——不是殿下的,是她自己的。
无数个她,同一张嘴,无数句话,全在说殿下。
“殿下……”
“殿下,殿下。殿下?殿下!”
她捂住耳朵,手抬不起来。她闭上眼,眼皮像铁一样撑着。
她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懦弱、厌恶自己的胆小、厌恶自己的眼,厌恶自己的唇、厌恶自己的舌、厌恶自己的一切。
她连闭嘴都不敢!
她抱着头哭号,左边是她,右边是她,下面是她,天上……
天上不是她。
是一张白布。
那张没有面孔的脸,大得遮天蔽日,盖过了那些窗,盖过了黑暗,盖过了天。
她仰着头,看见整片天都是一张白布,绷得极紧,一丝褶皱都没有——正从天际,慢慢地压下来。
“我要赏你们——”
莉泽猛地睁开了眼。
她腾地坐起来,后脑勺磕在床头上,“咚”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