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还是那个便利店,冬天玻璃上哈着白气。
她买两份饭,加两个茶叶蛋,回来的路上就把自己的那个剥了。
剥茶叶蛋这件事她越来越快,先在桌上磕一圈,拇指从裂缝里进去,一整圈壳连着那层膜下来,十几秒。
她想起以前自己剥一个要剥半天,剥完坑坑洼洼,陆长庚说那是鸡蛋不是月球。
现在她剥得又光又快,手指比以前细,也比以前凉,蛋壳不粘手。
她还是不爱吃,还是每次都吃完。
楼道里那只猫现在不怕她了。
它原来见了尾就弓背,后来不知道怎么想通了,某个下午直接踩上来,试了三个位置,最后选中尾身中间那道弯,卧下去,睡了。
那道弯正好把她自己拦在楼道口,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陆长庚从实验室出来看见,站在那儿笑。
“把它弄走。”她说。
“你弄。”他说,“你尾比我手长。”
她试着把那一段抬起来一点,猫不满地哼了一声,往鳞缝里又拱了拱,肚皮贴着她最暖的那段腹面。
她只好等它睡够。
等的时候她把手里那杯热水喝完了,热气从喉咙下去,到不了尾巴。
猫睡了四十分钟,她腿麻不了——她没有腿——她只觉得那一段鳞被焐得发烫,猫走了之后那块热还留了很久。
午后困的时候她就在那张矮榻上盘着尾睡,尾从榻沿垂下来一截。
实验室的人进进出出,没人叫醒她。
都知道她这一觉只睡二十分钟,醒了自己会坐起来接着看屏幕。
傍晚她有一个固定的十分钟。
暖气烧到一天里最足的时候,她把尾从尾根到尾尖一段一段盘到暖气片底下,盘满,人靠着墙,什么都不干。
新鳞面早就过了那个连风都分得清的时候,现在暖从腹面渗进去是慢的,匀的,像泡在一盆不烫的水里。
她知道这不是身体必须。
不焐这十分钟,她也不会怎么样,顶多晚上尾尖凉一点。
这是给她自己留的,就这件事,她从来没跟陆长庚解释过。
他也没问,只是每天这个点把楼道让给她,自己去洗玻璃器皿。
母亲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每周一次,固定在周三晚上,说的都是具体的事。
这次说的是尾套:“你那个尾巴套子,回来的时候带一条,我拿去让裁缝重新收边。”
“我自己缝了。”
“你缝的能看吗。”母亲说,“带一条,旧的也行,让师傅照着那个弧度来。还有,你爸让我问你,寒假回来,楼道那个门槛怎么办。”
“垫一下就行,跟我们实验室一样。”
“那你把尺寸量好发给我。”母亲顿了顿,“声音听着还行。”
“一直都还行。”
挂了电话她在暖气片底下又多待了一会儿,直到腹面那段暖透了。
回宿舍的路上尾尖在前面探着走,走廊的声控灯一路亮过去。
屋里陆长庚已经把那张数据表摊在桌上,见她进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盘的位置。
“这批跑完了。”他说,“就剩核对。”
核对到一半他就收拾东西要走,第二天一早有组会。
他刚站起来,尾尖从旁边绕过来,卷住他的手腕,往回带了一下。
力道很轻,意思很清楚。
他低头看看那截尾尖,又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