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冰到里边内房,说道:“家中若有鲜果子甚好,如无,不拘果干、果仁之类,我还吃些。烟火食,我数年来一点不动。”
卜氏深为诧异,随吩咐众小厮分头去买,先将家中有的取来。
于冰将数年辛苦,亦略说一番。
坐到定更后,于冰见左右无人,向卜氏道:“我且在外边暂歇一宿,过日再陪你罢。”
卜氏满面通红道:“我大儿大女,你就在,我也不要你。”
于冰同儿子逢春等坐至二鼓,方到外边书房内,吩咐柳国宾道:“你们可连夜备办上好菜几桌,我要与先人上坟。与陆芳也做一桌,我也要亲到他坟前走走。还得车子一辆,我坐上,遮免本地亲友物色。”
又向逢春道:“可戒谕众家人,不可向外边露我一字。”
逢春道:“头前各铺众伙计俱来请安,我妻父李太爷和左近亲友俱来看望,孩儿都打发回去了。”
于冰道:“此皆我说迟了一步,致令家中人传出去。也罢了。”
又道:“柳国宾居心诚谨,其功可抵陆总管十分之三,你可与你母亲相商,赏银二百两、地一顷,以酬其劳。他年已衰老,吩咐家中男女,俱以老总管称之,即汝亦不必直呼其名。大章儿系我做孩童时左右不离之人,宜赏银一百两。其余家中男妇,汝和你母亲量为赏给,也算我回家一番。”
逢春莲声答应。
小厮们抱来七八件云棉被褥,于冰立令拿回。
少刻,卜氏领了儿媳和两孙出来,直坐谈到五鼓,方回内院。
第二日早,将身上内外旧衣脱去,换了几件新衣服,并头巾鞋袜。
上了坟,回到书房,和逢春要来白银二百三十两,又着安放了纸笔,然后将院门关闭,不许闲杂人偷窥。
在屋内写了两封字,留下一封在桌上,仍借土遁去了。
逢春同家中大小男妇,在厅上等候至午间,不见开门。
卜氏着将书房门取下。
一齐入来,那里有个于冰?
止见桌上有一篇字儿,上写道:别十有七年,始与尔等一面,骨肉亦大疏阔矣。
某山行野宿,屡经怪异,极人世不堪之苦,方获火龙真人垂怜,授以杀生乃生密诀,将来仙道可望有成。
吾儿藉祖功宗德,徼幸一第,此皆家门意外之荣。
永宜诚敬事母,仁慈育下,保守天和。
严嵩父子在朝,会试场不可入也。
若能泉石终老,更恰吾心。
如必交无益之友,贪非分之财,则现在温饱,亦不能久。
勉之,慎之!
两孙儿骨气葱秀,稍长,须教以义方,毋私禽犊。
吾从此永无相见之期,数语告戒,临颖怆然。
银二百三十两,带送友人,示知。
逢春看罢,顿足大哭道:“父亲去矣!”
卜氏道:“门子关闭着,我不解他从何处去了?”
逢春道:“父亲已通仙术,来去不可测度。”
又将书字内话,与卜氏讲解了一番。卜氏呆了一会,说道:“此番来妖精鬼怪,连一口茶饭都不吃,我原逆料必有一走,到想不出又是这样个走法,亦想不到走的如此之速。
我儿不必哭他。他当日去后,我们也会过到如今。没有他,到觉得心上清净。”
一家儿说奇道怪,反乱了半晌。逢春又亲到郊外,四下里瞻望了半天,方才回来。正是:庭前鹤唳缘思海,柱下猿啼为忆山。
莫道于冰骨肉薄,由来仙子破情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