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氏道:“那个亡八羔子才和你取笑哩。”
贡生道:“周琏是何指挥女婿,已娶过多年,怎么说起这般没人样的话儿来?真是昏愦不堪。”
庞氏道:“你才是昏愦不堪哩。我那干儿子又好人才,又好家业,又有好爹、好妈、好奴仆、好骡马、好房产,一个人占了十几个好,就是王侯宰相,还恐怕不能这样全美。你不着我的女儿嫁他,还嫁那个?”
贡生道:“放屁!周琏现有正室,难道教女儿与他做妾不成么?我齐家的女儿,可是与人家做妾的么!”
庞氏道:“人家也是明媒正娶,那个说他做妾?”
贡生道:“蠢才!是人家谎你哩。我的女儿岂是受人家谎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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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氏道:“怎么是你的女儿?说这话,岂不牙麻?我三年乳哺、十月怀胎,当日生他时,我疼的左一阵、右一阵,后来血晕起来,几乎把我晕死。这都是你亲眼见的。我开肠破肚打就的天下,你这老怪物坐享太平。我问你:你费了什么力气来?”
贡生气的寒战道:“看。。看。。看他乱谈。”
庞氏道:“就算上你费过点力气,也不过是片刻。我肚里生出来的,到不由我作主,居然算你的女儿!”
老贡生气的手足俱冷,指着庞氏道:“上帝好生,把你也在覆载之中。”
骂罢,又冷笑道:“是他的女儿,要嫁个周琏,岂非缘木求鱼之想!”
庞氏道:“你休拿文章骂我,你骂我也要骂哩。”
贡生道:“你这样天昏地暗的杀材,理该把你投彼豺虎,豺虎不食,投彼有畀,有畀不受,投彼有吴。”
庞氏大怒道:“说着,你还要拿文章骂我么”
我把你个不识好歹的老奴才,不识抬举的老奴才,千年万世老亡八奴才贡生大怒,先从桌上取起一个茶杯摔碎,又将一个汤碗也摔碎在地,一翻身,倒在床上,只将胸脯狠拍道:“安得上方斩马剑,断却泼妇一人头!”
庞氏道:“打了家伙就算了,你便将家伙打尽,我也要着女儿嫁周琏哩。”
贡生怒坏,反将双眼紧闭,任凭庞氏叫吵,一言不发。
庞氏见贡生不言,跑来用两手抱住贡生头巾乱摇,道:“老怪,你便装了死,我也着女儿嫁周琏哩。”
贡生恨极,一翻身向庞氏脸上偷了一掌。
疾趋在地下,抱火盆要打。
却待将腰一湾,不意庞氏一头触来,正触在贡生腰眼间。
贡生“呵呀”了一声,早从火盆这边倒过火盆那边去。
贡生忍痛扒起,在火盆内挝一把灰,向庞氏脸上洒去。
洒的庞氏脸俱白,被灰掩了二目。
贡生见庞氏揉眼,心上得意之至,忙用手捧灰又洒。
不防庞氏恨命的扑来,将贡生撞倒在地,用手在贡生面上乱牛贡生急伸二指触庞氏之口,被庞氏将指头咬祝贡生大声叫道:“疼杀哉!”
蕙娘见闹的不成局势,方出来解劝。
拉开庞氏,将贡生扶起,坐在床上。
贡生气的唇面俱青,指着庞氏向蕙娘道:“此妇七出之条,今已有二。”
说罢,喘吁吁将头乱摇道:“吾断不能姑息养奸!”
庞氏大吼道:“你还敢拿文章骂我么?”
贡生又摇着头道:“斯人也,而有斯凶也。出之必矣,出之必矣!”
庞氏道:“你少对着女儿‘屄矣球矣‘的胡嚼。”
贡生大恨了一声,疾疾的趋出外边去了。
正是:识破奸情不气羞,也教爱女跳墙头。
贡生不解闺中事,拼命犹争道义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