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笑道:“若是这样,小弟只在此处坐罢,被老公公考较倒了,那时反难藏拙。”
那太监大笑道:“好约薄话儿,笑话我们内官不识字,你自试试瞧。”
于是又拉了应龙的手儿,过了敞厅,循着花墙北走。
又入了一层门儿,放眼一看,见前后高高下下,有无数的楼阁台榭,中间郁郁苍苍,树木参差,假山鱼池,分列左右,到也修盖的富丽。
又领应龙到一亭子内,见四面垂着竹帘,亭子周围,都是牡丹。
也有正开的,也有开败的,一朵朵含芳吐卉,若花茵锦帐一般,无愧国色天香之誉。
再看那雨,已下的小了,两人就坐,左右献上茶来。
应龙道:“小弟还没有请教老公公高姓大讳,并在内庭所执何事?”
那太监道:“我姓袁,名字叫天喜。”
应龙道:“可是元亨利贞的元字么了”
太监道:“不是了,我这姓,和那表兄、表弟的表字差不多。”
应龙笑道:“小弟明白了,尊姓果然像个表字。”
袁太监拍手大笑道:“何如?连你也说像了。
我如今现掌上衣监事,这几日才将夏季衣服交入去,又要于办秋季的衣服。昨日趁闲空儿出来走走。”
应龙将他出入禁掖、日伴君王的事,着实誉扬了几句。又将他的花园也极口道好。
袁太监大乐,向众小内官道:“这邹老爷是大黑儿疤的状元出身,不是顽儿的。”
他嘴里从不夸奖人,人若是教他夸奖了,这个人一万年也不错。众小内官和家丁们齐声答应道:“是,是!”
袁太监又向众人道:“我们坐了这半天,也不弄点吃的东西,都挤在这里听说话儿。”
应龙道:“此刻雨小了,小弟别过罢。”
袁太监恼了,道:“这都是把人当亡八羔子待哩!
难道我们做内官的,就陪状元吃不得一杯酒么!就立刻要告辞。你不来不怎么!”
应龙见袁太监恼了,忙笑说道:“小弟为初次相会,实不好讨扰。今既承厚爱,小弟吃个烂醉去,何如?”
袁太监又笑了,说道:“归根儿这一句,才像个状元的话。”
须臾,盘盛异品,酒泛金波,山珍海错,摆满春台。
食物亦多外面买不出来的东西。
应龙见袁太监人爽直,也不作客,杯到即干。
吃到半酣时分,应龙道:“小弟躬逢盛景,兼对名花,此时诗兴发作,意欲在这外面粉墙上写诗一首,只恐俚句粗俗,有污清目。”
袁太监道:“你是中过状元的人,做诗还论什么里外?里做也是好的,外做也是好的,但是诗与我不合脾胃,到是好曲儿写几个,我闲了出来,看的唱唱,也是一乐。
若说做诗,我们管奏疏的乔老哥,他还是个名公。”
应龙道:“可是乔讳承泽的么?”
袁太监道:“这又奇了,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应龙道:“去岁秋间,圣上将他做的诗三十余首发到翰林院,着众词臣公看。也还难为他,竟做的明白。”
袁太监笑道:“他才止是个明白,不该我说,翰林院里除了你,还没有第二个人做的过他哩。”
应龙笑道:“我也做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