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酸溜溜地又看了柳氏一眼,道:“可怜?我倒瞧着,这眉眼儿、这身段儿,倒不像个干粗活的。”说着便扭身进了后舱,把帘子摔得“啪”一声响。
柳氏立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甚是尴尬。
沈远沉声道:“娘子不必介意。内人性子直,嘴快了些,过后便好了。”
柳氏低低应了一声:“是,奴家明白。”心中却暗道:这哪是嘴快,分明是吃了飞醋。看来这秦氏心里头,倒还巴巴地望着自家男人呢。
自此,柳氏便在船上安顿下来。
还别说,这柳氏干活真是一把好手。
洗衣做饭,洒扫擦拭,样样利索,比那粗手笨脚的李兴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做的饭菜也合沈远胃口,一日做了碗红烧鱼,沈远吃了几口,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鱼烧得不腥不腻,好手艺。”
柳氏忙福了一福:“谢东家夸奖。先夫在世时嘴刁,奴家便琢磨了些手艺,东家若不嫌弃,往后奴家再多做些花样。”
沈远点了点头,秦氏在一旁却阴阳怪气地道:“哟,不光人生得俊,这手艺也好。当家的,你倒是有眼光,买了个能人儿回来。”
柳氏低头不语,只当没听见。
秦氏又转向沈远,声音软了几分:“当家的,你尝尝这鱼肚,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个。”说着便夹了一筷子往沈远碗里送。
沈远却将碗一挪,淡然道:“我自己来。”那筷子鱼便落了个空,悬在半道。
秦氏脸上挂不住,将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便走:“我吃饱了!”
柳氏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明镜一般。
这一夜,秦氏又摸到前舱来,立在沈远榻边,嘤嘤泣道:“当家的,你便是一刀杀了我,也给个痛快。这般不死不活的,比杀了我还难受。”
沈远面朝舱壁,背着身子,半日才道:“你回去睡罢。”
秦氏“扑通”跪在舱板上,哭道:“我知你嫌我脏。可我那也是一时糊涂……那李兴他、他年轻力壮,你又不常在家,我一个人守着这空船,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说着便去扯沈远的被角,“当家的,你看看我,你回头看看我,我好歹还是你明媒正娶的妻……”
沈远猛地坐起身来,月光从篷布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面无表情。他看了秦氏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回去。”
秦氏愣愣地跪了半晌,忽然冷笑起来:“好,好,沈铁算,你狠!你比那河里的石头还硬!”她一抹眼泪,摔帘子便走,走到舱门口又回过头来,恨声道:“你当你是圣人?你也不过是个常年在外跑船的,一年到头沾不了几回荤腥,你倒会装!”
沈远这才开了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江水:“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秦氏便哑了火,半晌才恨恨道:“一件事你记一辈子,你是不是男人?”
沈远便不再说话了。
这番争吵,柳氏在中舱隔板后听得清清楚楚。
她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心中却翻来覆去地想: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夫妻二人分舱而眠,怪不得沈远对秦氏冷若冰霜,原来是秦氏偷人在先。
她心里忽然便亮了。
她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自己在这条船上的位置,不是长久之计。
沈远收留她,不过是看她可怜,兼之缺个人手。
等哪天他不需要了,或是她老了、病了,随时可以把她打发下船,到那时她依旧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
除非——她不再是“仆妇”柳氏。
有一日,柳氏在船尾洗衣,秦氏也在旁边晾衣裳。
秦氏忽然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柳娘子,你说,一个男人要是铁了心不理你,是不是比杀了你还狠?”
柳氏愣了一下,小心答道:“夫人与东家的事,奴家不敢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