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在他胸口划着圈儿,柔声说道:“东家,您可舒坦?”
沈远此时酒醒了几分,睁开眼来,看清了身下之人是柳氏而非秦氏,脸色微微一变。他翻身坐起,皱着眉头不说话。
柳氏心中暗暗发慌,面上却镇定自若。
她不紧不慢地拿了帕子,替沈远擦拭下体,柔声说道:“东家不必为难。今夜是奴家自己不要脸,主动献身,与东家无干。”
沈远沉声道:“你……”
柳氏截住他的话头,盈盈跪在榻边,仰脸看着他:“东家,奴家受您收留之恩,无以为报。您与夫人的事,奴家也看在眼里。夫人不懂得惜福,奴家却知道东家是个好男人。今日之事,奴家绝不张扬,更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求东家往后孤独时、烦恼时,能想起奴家。奴家便在这船上,随叫随到。”
她这番话,既表了忠心,又全了沈远的脸面,更留了余地,进可攻退可守。
沈远听了,沉默半晌,到底没有发作,只是挥了挥手道:“你下去罢。”
柳氏应了一声,收拾好衣裳,端了水盆,悄然退出舱去。
第二日一早,沈远醒来,只觉头痛欲裂,口苦舌燥。
他隐约记得昨夜似乎有人伺候他,还做了些云雨之事,却记不真切是和谁,只当是秦氏趁他酒醉来求他回心转意。
他看了秦氏一眼,脸色反倒比前几日更冷了几分。
秦氏不明所以,端了早饭过来,本想缓和一下气氛,便开口道:“当家的,昨夜你喝多了,是柳娘子扶你回来的。你可还好?”
沈远却冷着脸道:“不用你管。”
秦氏被他一噎,气得将饭碗往桌上一顿,怒道:“我好心问你,你倒给我脸色看!我欠你的?”
沈远不说话,端起碗自顾自吃了起来。秦氏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狠狠一跺脚,摔帘子走了。
柳氏在一旁伺候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高兴。
她知道,自己昨夜那一番举动,已在沈远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何时发芽,她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
从这一日起,她端茶递水时,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沈远的手背;替他收拾被褥时,故意弯下腰去,让衣领敞得开开的,露出一片白腻的胸脯;在舱中换衣裳时,也“恰巧”让沈远撞见一两回背影,只穿着小衣,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细细的腰肢。
有一回,沈远在舱里看账本,柳氏端了茶进去,放下茶盏时,那手“不小心”碰翻了茶杯,茶水洒了沈远一裤子。
柳氏慌忙拿了帕子去擦,嘴里连声道:“奴家该死,奴家该死。”那手却借着擦水的由头,在沈远大腿上来来回回地蹭,蹭得沈远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子。
柳氏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柔声说道:“东家心里不痛快,奴家知道。昨夜东家抱着奴家,嘴里喊的却是夫人的名字。东家心里,到底还是装着夫人的。”
沈远脸上微微一动,却依旧不说话。
柳氏又道:“往后东家若有心事,不必闷在心里。奴家虽是个下人,却也会听。若是东家嫌奴家多嘴,奴家便只听着,绝不多说半个字。”
沈远看了她一眼,终究只是淡淡道:“下去罢。”
柳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走到舱门口时,她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远一眼,微微一笑,低声道:“东家若想要,奴家随时都在。”
沈远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墨在账本上洇了个黑点。
他到底没有抬头。
有诗为证:才将故剑断江心,又种新桃上旧林。
醉里不知春暗度,醒来方觉恨难禁。
从来祸水非颜色,到底人心是海深。
寄语世间行路客,莫因冷榻错投衾。
且说秦氏在隔壁舱中,听见了柳氏与沈远的对话,心中怎生滋味?醋乎?恨乎?还是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