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徐老头蹲在那里,旱烟叼在嘴边,一明一灭的。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见到柳氏出来,慌忙站起身来,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她,那目光像条刚被捡回来的老狗,又是感激又是惶恐。
柳氏走到他身边,也不怕沈远突然醒来——他醉成那样,便是打雷也醒不了。
她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那动作温柔自然,倒像是老夫老妻一般。
她低低说道:“今夜的事,你莫要怕。”
徐老头低着头,不敢看她,喉咙里挤出一句:“娘子……我……我往后……”他“往后”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想说往后会待她好,想说往后不会再碰她,想说往后万一东家知道了,他就跪下来磕头认罪——可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柳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打断了他的话,柔声说道:“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她说完便转身回了舱房,留下徐老头一个人站在船尾。
江风吹得他的旱烟明明灭灭,他望着黑沉沉的江水,心里头也像这江水一般翻腾不休。
他吧嗒了一口烟,烟雾被江风一吹便散了,就像他此刻的思绪,零零碎碎,拼不成个整的。
他活了半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今夜却做了。
他怕,他愧,他不该——可他蹲在船尾,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全是柳氏那软软的奶子、那细细的腰肢、那温热的牝户,还有她说的那句——“老丈比谁都好”。
他这辈子从没有人夸过他好。
码头上的人叫他“老徐”,嫌他慢,嫌他闷,嫌他老不中用;沈远叫他“徐老丈”,那不过是客气,跟叫“喂”也差不多。
可方才柳氏说,“老丈比谁都好”。
他明知道这是情热时随口说的话,做不得数,可他还是忍不住反反复复地咀嚼这几个字,把它们嚼碎了,嚼烂了,吞进肚子里。
这一夜,他在船尾坐到天亮,旱烟抽了一锅又一锅。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地起身,拿起扫帚,开始洒扫甲板。
沈远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头痛欲裂,口苦舌燥,勉强支起身子,接过柳氏递来的醒酒汤灌了下去。
柳氏依旧如常,温柔小意,低眉顺眼,端着空碗出去时还轻声说了句“东家昨晚又喝了不少,今儿好好歇歇,莫要太劳累了”。
沈远“嗯”了一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又躺了回去。
徐老头在船头补网,手里的梭子穿梭不停,听见舱里沈远和柳氏说话的声音,头也不曾抬一下。
他的旱烟叼在嘴角,一明一灭的,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只有柳氏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手中的梭子才会微微顿一下。
柳氏也不说话,只是弯下腰,捡起他掉在甲板上的梭子,轻轻放在他手心里,转身便走了。
徐老头握着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梭子,低着头,继续补他的网,动作比往日更慢了。
有诗为证:半百孤舟独自行,一宵软玉是前生。
无心插柳柳成荫,有意栽花花不荣。
冷眼旁观看世态,热肠暗许报多情。
世间多少亏心夜,尽在更深无人听。
不知沈远能否察觉船上这微妙的变化,这三人同舟的日子又将生出何等波澜,且听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