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没有继续。
他停顿了大约两秒,那两秒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然后他的手收回来,换了窥器,用冰冷的金属取代了手指的温度。
她没有再流水了。金属太凉了,凉到让她整个人缩了一下,把那道温热压了回去。但她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知道那道温热的液体已经被看到了。她知道医生和护士交换了一个没有语言的确认。
她想说“不是那样的”,但她说不出。因为“不是那样”的前提是“我能解释那是什么”,而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坐起来的时候,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她的脸在发烫,耳朵尖烧得通红。她拉好裤子,手指在扣子上滑了一下,扣了两次才扣上。
她听到护士正在整理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她不确定护士有没有看到,不确定医生有没有看到,但她的身体告诉她自己——如果有人靠近那个区域,他们会看到一片湿润的反光。
她不知道的是——黄成业那天涂抹在她私处边缘的透明液体,是通过沈亦舟从一条灰色渠道获取的复合制剂。
那个配方在灰色渠道里没有固定名称,使用者叫它“白雾”。
它的核心成分包括:
低剂量的东莨菪碱,少量服用会阻断短期记忆的巩固过程——她不会忘记“去过那里”,但她会分不清“那里的触感究竟是塑料还是皮肤”。
替来他明,一种解离性麻醉剂,让她保持清醒却让身体感知和判断力变得迟钝,她数数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掌控,但实际上已经无法分辨她正在感受的东西。
还有催产素衍生物,让她的身体敏感度急剧提升,快感阈值降低,很容易发情,然后高潮失控。
那些药物每一次使用都会让她身体多一分敏感,让她在被触碰时不由自主地分泌液体,即使她的意识在抗拒。
这些成分混合在一起,通过皮肤渗透,在性兴奋时加速吸收,制造了一种“清醒但无法判断”的状态。
所以她在白色小楼的那几个小时里,她以为自己只是“太敏感了”,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被碰过所以“控制不住身体”。
但实际上,那不仅是“太久没被碰过”,那是一套配方在分解她的防御系统。
她的身体记得药物的作用,但她的大脑没有成功存储那段记忆的触感细节。
所以她现在躺在检查床上,身体失控地流水,她以为自己只是因为“羞耻”和“紧张”,她不知道那些药还在她体内循环,不知道那些成分影响了她的判断力。
医生说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外阴机械性刺激与损伤、宫颈充血,阴道内壁有摩擦伤,黏膜的炎症反应很明显。这不是单独一次正常性行为会造成的损伤,需要节制性生活。”
他合上笔帽,抬起头看着她,语气依然冷静,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的结论:“我先给你开些消炎药和外用洗剂,控制住目前的感染。但你听好,你阴道黏膜已经损伤,这大大增加了细菌上行感染的风险。如果控制不好,细菌进入子宫和盆腔,就可能发展成盆腔炎。所以这几天你要特别注意,如果出现小腹坠胀加重、持续疼痛或者发烧,必须马上来医院,不能拖。”
苏念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拇指压在食指的指节上来回搓动,像一个正在被老师批评的孩子。
医生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最害怕的那个位置上——上行感染。盆腔炎。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解释:“我不是……”她开口,声音卡住了,然后她低声说:“我没有……我不是那种人。”
医生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审判,只是很平:“你不用对我解释。你只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她站起来,接过处方单,说了一句“谢谢”,然后转身走向门口,余光扫到护士正在把检查床上的铺纸卷起来——那张纸上有一片打湿的痕迹,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她的手指在处方单边缘攥紧了。
护士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把那张纸扔进了锐器盒。
门快要自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护士对医生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但她捕捉到了几个字:“……这女人这么漂亮,但太不知道自爱了,玩得这么花,身体怎么受得了。”
她拼命装作没听见,转过头,正想离开,却差点迎面碰到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腹部微微隆起。
苏念认出了她,是公司财务部的周姐,比她大五六岁,刚休完产假回来不久,现在又怀了二胎。
周姐手里攥着一叠孕检报告,有些尴尬地看着她,仿佛被撞破了什么。
她目光与苏念对上的瞬间,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正常的客气:“苏总监,你也来看妇科啊?”
“嗯。”苏念说:“有点不舒服。”
“哎呀,妇科嘛,谁还没个不舒服的时候。”周姐的语气轻快,轻快得像在填补一段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沉默:“我这不是来孕检嘛,检查是好的,宝宝很健康。你家陈总出差还没回来吧?”
“没有。”
“一个人来医院也真是不容易。”周姐说着,把孕检报告收进包里,站起来:“我这边也结束了,先走了啊,你注意身体。”
她侧身从苏念身边走过,步子不紧不慢。在她走过去的那一刻,苏念看到她的余光,只有一瞬,落在自己攥着处方单的手上,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