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只是坐在那里,像在等待她做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决定。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在河面上漂浮的一层薄冰:
“如果我把自己弄脏到无法挽回……我就不会再舍不得走了。”
她站起来,膝盖没有软。
她站得很稳,稳得像一个已经不需要再犹豫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袋——消炎药、外用洗剂、药房的logo。
她把药袋放进外套口袋里,沿着河岸往回走。
她并不知道哪里有什么特殊场所,她想到了那条街,那家亮着粉色灯箱的店——那条街她已经走过了,她以为她不会再回来。
但此刻,她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些霓虹灯管拼出的字。风铃响了一声。她推开门走进去,脚步很稳,像个已经不需要再犹豫的人。
柜台后面的老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他认出了她,他对漂亮女人总是印象深刻,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人:好像是梵星品牌的创意总监,叫苏念。
上次黄先生带来过,躺在窄床上,分开腿,被很多男人看过。
老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他藏不住的诧异:“你……一个人来的?”
苏念走到柜台前,把手包放在台面上。她的声音很平:“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
老板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苏念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我想被玩,你给我安排,多少钱都行。”她停了一下,然后低声说:“让我变成那种人。”
老板沉默了一下,他在这行做了十几年,见过很多女人走进来,但大多数是为了买玩具、是为了伴侣,偶尔有几个是来做生意的。
但那些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共通的东西——精明。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没有感情”的那种空,是“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倒空了,但还没想好用什么填满”。
她正在用一个她永远无法撤回的决定,去封住一扇她舍不得关上的门。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你遭遇过什么,但你不用这样。”
苏念低着头,手指捏着药袋的边缘,捏到药袋已经裂开:“你接不接?”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晚上时不时都会有人来,你坐那边等一会儿,我帮你介绍,你收多少钱?”
“随便吧,你决定!”
苏念在角落的塑料椅上坐下来。
店里的暖气很足,但她的手指还是凉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陈予的手,曾经被那枚戒指箍住无名指。
她看着自己的无名指——戒指已经不在了,但它留下的那道细浅的印痕还在。她伸手摸着那道印痕,像在跟一个已经不在的人告别。
她想:等有人来了,我躺下来,收下钱,分开腿——那道印痕就会消失了。不是戒指不见了,是“配戴戒指的人”不见了。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那道浅痕。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待别人来触碰她,还是在等待自己被最后一道线彻底割断。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被逼的,不是替别人扛的,是她自己选的。”
她选了用“主动成为那个人”来彻底斩断自己留下来的可能性。然后她就可以走了,不带任何牵挂。
陈予会恨她吗?不会。因为他不会知道。
她会在那天之前离开,不会让他知道她曾经走进过那扇粉色灯箱的门。她只是让那扇门把那道最后的印痕磨掉。
风铃又响了一声。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待着那件事发生,等待着她把自己变成一道永远不会被擦掉的污迹,然后就可以带着这道污迹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陈予,离开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