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陈予还有七天回来。
苏念走出那家店的时候,天边刚泛起灰白。
路灯还亮着,光在潮湿的路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黄。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是干净的,指甲里没有灰,无名指上那道浅痕还在。
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沿着街道往东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经过三个红绿灯、两家还没开门的早餐铺、一个正在扫街的环卫工。
环卫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
她走进一个街心公园,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下来。
椅面上有露水,洇湿了她裤子,她没有在意。
她坐在那里,看着天从灰白变成浅蓝。有老人开始在旁边的空地上打太极,动作慢得像水底的草。
她看着那些老人,忽然想起陈予有一次拉她早起去公园,说要带她看晨练,结果两个人都没起来。
她记得他当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下次吧”。
那个“下次”一直没有来过。
她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陈予从加密线路发来的:“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发送时间,早上六点零三分。他在那边应该刚醒。他还在以为她在家。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打了两个字:“知道。”然后删掉了。
她又打了一行:“你也是。”又删掉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一片梧桐叶从枝头脱落,在风里打了一个转,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想起很多年前陈予写在一张纸条上的字——“秋天是会回来的。”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一句情话。现在她知道了,秋天会回来,但回来的时候不一定还是同一个秋天。
她在公园里坐到中午。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公园,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家。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是暗的。客厅里没有人。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地方。
沙发靠垫摆得很整齐,茶几上有一只倒扣的杯子,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垂下来,刚好碰到窗框。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一切都干净得像一个正在等主人回来的房间。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还有半盒鸡蛋、一盒牛奶、两个西红柿。
她拿出一个西红柿,在水龙头下洗了洗,咬了一口。
汁水很凉,从舌尖滑进喉咙,她站在水槽前面,慢慢把那个西红柿吃完。
她走进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单肩包,那些消炎药、外用洗剂,她把它放进包里。
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浅米色羊绒大衣。
她伸手碰了一下它,面料还是柔软的,泛着温润的哑光。
她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纸袋里。然后她把它放回了衣柜底层。她没有带走它。
她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盏台灯。灯罩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是她有一次半夜翻身碰倒的。
陈予后来用胶水粘好了,粘得不太好看,但他说“凑合着用”。那道裂纹还在。她伸手摸了摸它,然后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