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银河系,早已不是冰冷荒芜的未知深渊,而是人类文明的内湖:遍布整个星系的星轨连接着每一颗星辰,翻涌的黑洞被他们束缚作为观赏的景观,平行事项间也能轻松发起通信。我们当年遥不可及的五大魔法,都早已被人类解明为了魔术,而他们的魔法已不是幻想能抵达的范畴了。就连BB你当年引以为豪的归零术式,也不过是他们用来开辟花园的一种手段而已。”
“伟大的可不只是文明层级哦,BB。我们曾以为宇宙是强者主宰的黑暗狩场,弱小文明或是沦为食粮,或是以全部手段自保才能勉强生存——你就是这么做的啊。可人类,却选择了另一条路——哪怕明知前路苦难,仍执意点亮星海之光。他们组建星盟、扶持弱小、对抗灾厄,把秩序与和平播撒到每一颗行星。将零和化作共赢,将猜忌化为信任。而成果你也看见了——对你而言卑若蝼蚁的外星人们,为了挚友几近熄灭的火种,依旧毫不犹豫地发起冲锋。我觉得人类铸就的这份信念,比任何征服都更伟大。”
“甚至还远不止四万‘年’哦,毕竟我们依靠恒星公转纪年的方式,对他们来说只是短命种的悲哀。他们的计时方式非常复杂,毕竟连时间循环和平行事项都要算上,很多异族的思维结构根本理解不了。我也懒得换算啦!”
“还有一点,他们身上有三分之一乘七分之一来自“我”——上一代人类身上,所以说名为“人类”也不完全是象征意义啊!”
如此这般和阔别已久的妻子讲述孩子们的成长,这种感觉还真是温馨。
“……你记得真清楚呢。”
BB不笑了,但我知道她还没打算在斗嘴中认输,说到底这也是最后的倔强了:“所以……这就是立香你投靠新人类的理由?受雄性本能驱使把生命意义寄托在强盛后代身上,使自己的存在意义获得永恒?不愧是个喜新厌旧的外遇人渣呢!呵呵……”
“永恒?我才不要那种不健康的东西呢。”我往她的秀发上靠了靠,“四万年前我不都做出选择了:和永恒的停滞相比,我选择流动的未来。有始有终才是万事万物的正确法则,事物总会腐烂,生命总会死去,人理也是,总该有终结的那天啊。”
“……你这么说的话,可连反抗我的理由都放弃了呢。”
“有吗?没有吧!”我笑了笑,“生命的意义不就是这样吗?虽然终有一天会衰老腐烂,却依然为了生存拼尽全力,即使连骸骨也化作尘土,生前的足迹便已是全部意义。同样,在面对存续危机时,无数英雄用史诗与悲歌谱写的每一刻,才是人类史的辉煌所在啊——即使最终失败,也无碍这份辉煌。”
感慨着说着。
啊,这算是我这么长寿命的感悟吧,毕竟看了太多花开花落了。
现在的我已不为当初属于我的人理毁灭而感伤,也不为即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而感伤。
既然选择了流动的未来,那总归有一天要画上漂亮的终止符吧。
“……但虽说失败也无碍,我已经向那位少年许诺了:我这次一定能拯救人理。”
我知道BB远没有被我说服。
怎么可能说服啊,若不是这般固执,也就不是BB了。
她的追求依旧是那份“永恒”,所以为了人理的未来……没有办法了啊。
“……养孩子真是破坏夫妻感情呢。”
BB没有再多说什么,是终于累了么?
现在她安静得出奇,我也没再追问。
就这样,我们并肩躺着,仰望那片黑暗的黑穹,看着最后的光点在闪烁中一一消逝。
最终,只剩下空无的黑幕,静默地铺陈在宇宙之巅。
那是等待点燃的夜空。
是时候了。
我这次总算成功站了起来。
BB倒是还不行呢,怎么看怎么是个流着黑水的瓷娃娃。
可是呀,BB是绝对不能小看的存在,我就爱着深不可测的她。
那既然大家都已经转移完成,我也没有理由再拖下去。
我弯下身,将她残缺的身体轻轻搂进怀里,比以前轻了很多,重心却意外地难抱。
真是不好形容的触感啊,像是抱着某种海洋生物。
仅剩一点相连的脖颈无法支撑半块脑袋的重量,便垂在了我的臂弯里。
怎么说呢,看起来还挺楚楚可怜的。
把她扶正,撩起乱飘的紫发。
如果眼睛数量一致,这算是四目相对了吧。
“作为最后的道别,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BB酱?嘲笑我的话除外哦。”
我觉得我的话还挺温柔的。
BB大概是认命了吧,一点都没挣扎,只是仅剩的紫瞳有些黯然。
啊不对,她早就认命,这觉悟她也在四万年前就做好了,这次意外的重逢倒算是应当享受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