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看着他,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咬得发白的嘴唇。
她想起林艺——林艺刚来她家那晚,也是这个样子。
像一只被踢断腿的幼兽,蜷在墙角,不敢出声。
“你可以当男孩。”李安说,“你也可以当女孩子。或者,你想成为什么都行。”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许照的头发。许照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啪嗒落在手背上。
“谢谢李阿姨。”他抽泣着说。
那一晚,麻烦来了。
许照睡不下。
李安自己睡在那间堆满旧衣物的主卧里,半夜迷迷糊糊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她没有立刻起来。
她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像小猫一样的声音,心里那点母性的软,被一点一点地拽了出来。
她披上睡衣,走过去,轻轻推开许照的门。
房间里的灯没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床沿。
许照蜷在床角,抱着那只毛绒熊,脸埋在熊肚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李阿姨……”他带着哭腔,声音又软又抖,“我……我不敢一个人睡……”
李安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为什么?”
许照的嘴唇抖了抖,挤出一句话:“以前……以前都是姐姐陪我睡的……”
姐姐。周恬。
李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
她掀开被子,躺下去,把许照瘦小的、直发抖的身体搂进怀里。
许照像一只找到母兽的小兽,立刻把脸埋进她胸口,两只手攥住她的衣襟。
他的眼泪把她的睡衣洇湿了一大片,可他哭不出发出声,只在喉咙里发出那种“嗬、嗬”的、气堵的气音。
“李阿姨……”他闷闷地说,“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不是不要你。”李安搂紧他,“她只是……先走了一步。”
“那她……还会回来吗?”
李安没有回答。她只是感觉怀里这个少年,整个身体都在打颤,抖得像一片被风吹在树枝上、随时要掉下来的叶子。
她想起了林艺。
林艺来她家那晚,也是这么抖。也是这么攥着她的衣襟,喊“妈”。她那时候抱住林艺,撸着他,亲着他,直到他睡着。
那晚她以为那是一种母亲该给孩子的安慰。
现在她搂着许照,忽然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救他,还是在用相似的方式,把他也变成她的。
她的嘴,先于她的脑子,落下了。
李安低下头,吻住许照的额心。
那是一个很轻的、几乎不带情欲的吻。
可许照被吻的瞬间,身体反而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黑暗里终于抓住了一个确定的东西。
李安的嘴唇顺着他的额心滑下去,滑到眉心,滑到鼻尖,又从鼻尖落到他湿润的嘴唇上。
她吻了他。
许照没有躲。他像一只被母兽舔舐的幼崽,在极度的紧张和不安里本能地迎上去,嘴唇微微张开,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