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然屏住呼吸,快步上前,开始挨个检查。她先是查看了几个症状最重的村民的眼睑、舌苔,随后又摸了摸他们的脉搏和腹部。
姜舒然凭借丰富的医药知识和经验,很快就判断出村民们是典型的食物中毒。
她仔细分辨了几个呕吐物的气味和残留物,结合村民描述的午餐内容——主要是采摘的野菜和为数不多的陈米——最终锁定了罪魁祸首:一种外形酷似寻常蕨菜的“醉马草”,毒性猛烈,误食后会引发剧烈腹痛、呕吐腹泻,严重者可致昏迷甚至死亡。
所幸发现得还算及时,大部分村民虽然痛苦,但尚未危及性命。
她立刻行动起来,指挥那几个稍微镇定些的妇人和大孩子清理秽物,保持通风,给症状最重的村民喂些温水。
同时,她从随身携带的药囊里取出几种常备的解毒草药,又飞快地写下另外几种急需的药材名称和大致模样,交给狗娃等几个男孩:“快去,按照我说的,去后山、田埂边找这几样草药,越多越好,要快!”
孩子们见她有条不紊,俨然神医降世,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接过药方便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姜舒然则在祠堂一角临时搭起的简易灶台边,开始调配初步的解毒药汤。
她将现有的药材捣碎、煎煮,手法娴熟,神情专注。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夕阳西斜,暮色降临。
狗娃他们陆续采回了所需的草药,虽然有些磕碰损伤,但好在种类齐全,数量也不少。
姜舒然立刻投入到第二轮、第三轮的制药中。
她亲自给每个村民喂药,按摩穴位缓解疼痛,观察他们的反应。
直到月上中天,祠堂里痛苦的呻吟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大多数村民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了许多。
白笠缨中间来过一次,见姜舒然忙得不可开交,村民们又对她敬畏有加,便没有打扰,只是被一位恢复了些力气的老村长安排到一间相对干净的厢房休息去了。
待到一切基本安定,姜舒然才直起酸痛的腰背,长长舒了口气。她这才发觉,自己竟滴水未进地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姜姐姐!”狗娃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崇拜和担忧,“您累坏了吧?大伙儿都睡着了,看样子好多了!多亏了您!”
其他几个跟着忙前忙后的男孩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姜舒然笑着揉了揉狗娃的脑袋:“没事,医者本分。你们也辛苦了,跑前跑后的。”
狗娃眼睛转了转,忽然神秘兮兮地拉住姜舒然的衣袖:“姜姐姐,您跟我们走!我们请您吃饭!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有好吃的!”
姜舒然本就喜欢孩子,加上确实饿了,看着这几个孩子诚挚的眼神,便欣然答应:“好啊,那就麻烦你们啦。”
狗娃欢呼一声,领着姜舒然,后面跟着另外几个男孩,悄悄离开了祠堂,穿过静谧的村庄,来到村子后山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这里有一小块平整的空地,旁边还有个用石头垒砌的简陋小灶,周围散落着一些锅碗瓢盆,显然是他们平时玩耍野炊的秘密据点。
令姜舒然惊讶的是,孩子们准备的“答谢宴”竟然颇为像样:一瓦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炖野鸡,也不知是从哪儿弄来的,几碟清爽的凉拌野菜,甚至还有一小坛用竹筒装的、自家酿的浑浊米酒。
“这都是我们偷偷藏的!平时舍不得吃!”狗娃献宝似的介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其他男孩也殷勤地搬来石块当凳子,招呼姜舒然坐下。
月色如水,洒在这一小方山坳空地上。姜舒然与几个半大孩子围坐在简陋的餐桌旁,就着星光和远处的蛙鸣,开始享用这顿特别的晚餐。
野鸡炖得酥烂入味,野菜清新爽口,虽然粗陋,却别有风味。那米酒虽然寡淡,但喝下去暖洋洋的,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一天的疲惫。
几杯淡酒下肚,气氛活跃起来。
孩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姜舒然温和的引导下,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谈论村里的趣事,抱怨战乱带来的困苦,憧憬着太平日子,也好奇地问姜舒然外面的世界,问她怎么会治病,问她是不是和那位白头发的厉害姐姐(指白笠缨)一样,是传说中飞来飞去的女侠。
姜舒然耐心地回答着,偶尔讲些行走江湖遇到的奇闻异事,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她也从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话语中,听到了更多关于这片土地的真实状况:官府征粮日益严苛,偶尔有小股溃兵或流寇骚扰,日子越来越难过……
“姜姐姐。”狗娃喝得小脸微红,忽然问道,“你和那位白头发的姐姐,是要去打那些坏人吗?像朝廷的那些将军一样?”
姜舒然笑了笑,摸了摸狗娃的头:“是啊,我们要去找更多的人,一起想办法,让这样的坏事少发生一些。”
夜色渐深,山风带来了凉意。
姜舒然看着眼前这些在战火间隙中顽强生存的孩子们,心中五味杂陈。
她饮尽杯中最后一点残酒,对孩子们柔声道:“谢谢你们的款待,很好吃。不过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孩子们显然还没尽兴,见姜舒然要走,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拉住她的衣袖,央求道:“姜姐姐,再玩一会儿嘛!天还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