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再后来,妈妈还不上银行的钱,被执行了,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沦落到连城中村几百块的房租都交不起。我实在不忍心妈妈再那样煎熬了,当时心里还想过,如果有人真能帮妈妈把所有债务都还清了,当小三就当小三吧。”
说到这,嘉瑜苦笑一声,自嘲道:“可我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哪有那么值钱。他们这些大老板,都不是傻子,怎么会拿几千万买一件玩具呢?两三百万,对我来说确实很多,可扔在那个巨大的债务窟窿里,杯水车薪罢了!”
“走投无路之下,妈妈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你身上。来之前,妈妈还叮嘱过我。说无论你怎么对她,打她也好,骂她也好,羞辱她也好,都让我不要阻拦。”
“清明那天回到你房子后,你给出了你的选择,妈妈也没想到你会提出那样的条件,她很愤怒,本来拉着我想走的,是我自己同意的。你进去花了二十分钟洗澡,妈妈也抱着我哭了二十分钟。”
袅袅烟雾不断在我眼前萦绕,烟头在呼吸之间忽明忽灭。
姐姐是个骄傲的人,之前那些狼狈不堪的遭遇,很多事都没提过,要不是嘉瑜今天说起,我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看着嘉瑜那落寞的样子,不知为何,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负罪感。
看到我的样子,嘉瑜忽然抿嘴一笑,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大概,也只有你这个傻子愿意花那么多钱买我了。”
随后,我便感受到一股柔软贴上了我的后背。嘉瑜从后面抱着我,脑袋亲昵在我后背蹭着,似是在汲取我身上的温度,来抚平她内心的创伤。
我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起初还纳闷,这老两口明知道嘉瑜母子两个已经没债了,明知道嘉瑜现在没理由向他们妥协,姐姐更不会,他们为何还要来找嘉瑜。
这一家子前些年能将生意做大,绝非蠢货。
现在,我似乎有些明悟了。
这两人,就是为了逼迫姐姐就范。
在姐姐店里闹不管用,就去嘉瑜学校闹,让嘉瑜在学校抬不起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他们不蠢,他们精明的很,他们知道嘉瑜是姐姐最重要的人,他们认为姐姐会为了嘉瑜妥协,然后从姐姐身上吸血,去供养他们家那个所谓的“香火”,为此,不惜毁掉自己的亲孙女。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有做坏人的潜质,可和这老两口相比,我他妈简直就是个圣人。
转头看着那小花猫一般的脸,道:“看来上次给你说的,你还是没听进去。那两个老不死的又不能影响你的人生,就当他们在放屁,理他们干嘛,回来还哭成这样!”
嘉瑜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听进去了,我也不想再看到他们,也不想被他们影响。可在学校门口,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被他们说是赔钱货,我能不委屈嘛!可是,打我记事起,我吃的用的,都是妈妈给我的,他们又没给一分一毛,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你妈妈知道这事吗?”
嘉瑜摇了摇头,道:“我没说,那段时间妈妈的状态本来就糟糕,我不想再让她再为我操心了。”
“所以……你受了委屈就全埋在心里,然后自己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我有些心疼。
嘉瑜眼睑低垂,低声道:“要不然呢,我还能怎么办?”
顿了顿,嘉瑜又一脸落寞地说道:“家里就算养条小猫小狗,时间长了,也总会有一些感情,有时候,我感觉自己还不如一条小猫小狗。”
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嘉瑜嘴角的食物残渣,故意问道:“怎么,觉得自己在我和你妈面前是小猫小狗,还是觉得你是我买的一个玩具。”
嘉瑜连忙摇头否定,道:“才不是,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意思。我就是心里对他们这种行为太气愤了,又不是说你和妈妈。”
嘉瑜瞄了一眼我的眼睛,随后低头小声嘟囔道:“而且……你才没把我当玩具呢,我能感觉到!”
“哦?那你觉得你在我心里算什么?”我笑眯眯地问道。
嘉瑜下巴搭在我肩膀,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
沉默许久后,才嗡声嗡气地试探道:“算是……女朋友……吗?”
“你觉得呢?”
“应该……算吧!”
“不管怎样,我很喜欢这种被人疼爱的感觉,真好!”那对环在我腰肢的藕臂不自觉紧了紧,那张光滑细嫩的小脸也不经意间在我侧脸蹭了几下,像只小猫一样。
也是,嘉瑜这种奶奶不疼,爸爸不爱的孩子,骨子里最渴求的还是认可和疼爱。
如果没有这一遭事,如果我们的人生线没有交汇在一起,她将来要找的对象大概率也是成熟稳重又温柔的爹系男友。
如果没有这层血缘关系,我感觉自己也挺符合条件的。
什么?
脸皮厚?
自我感觉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