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的角度去看,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惹了祸,怕挨骂是自然反应。可在我那时看,多少有点心寒。
我红着眼睛,强忍着眼泪,也没再解释,狠狠地瞪着苏文钧。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我一眼。
因为这件事,我好长时间没和父亲说话。后来父亲得知真相后,心生愧疚,想找我道歉,可又开不了口。
我终是没等到父亲的道歉,只是在某个早晨起床后,在床头看到一个想了很久的崭新文具盒。
我原谅了父亲,可对那个小家伙的心结却没消失。
我知道他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还不懂事,可我这种人,本就容易钻牛角尖,我过不了心里那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的缘故,从那之后,我似乎变得敏感起来。
我渐渐发现,父母对我和弟弟,是不一样的,尤其是父亲。
弟弟犯了错,只要不是很严重的那种,父亲总是一笔带过。可但凡他做了一件很小很小的好事,父亲都会宠溺地摸着他的脑袋,夸他好久。
这份宠溺,是我从来没有享受过的。襁褓时期的宠爱,我尚且可以安慰自己,大人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这般疼爱。
可四五岁时候的事情,我是有记忆的。我四五岁时,父亲对我不是这样的。
这种不平衡的感觉,随着时间,越来越重。
苏文钧在别的事,脑子很灵光,可唯独学习这件事,他是一点学不进去。
上学后,每次考试都是吊车尾。
可尽管这样,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他开口,第二天就能摆到他床边。
而我呢?
从小就考第一名,可我想买个新发夹,想买双新鞋,都得缠父母好久,才可能买给我。
这凭什么?
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我不够优秀,而是因为我不是个男孩子。
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子,所以我没有风光的满月酒,也没有向家里予取予求的资格。
人都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生活中的一件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就像一粒粒细小的尘埃,一点一点,一层一层,日积月累地铺在我心里。
直到……,温暖的阳光再也照不进我的内心深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那个小房子里,关在自己那个小世界里。
母亲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她了解我,知道我性格比较敏感。
或许她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些问题,所以经常找我谈心,疏导我,给我更多的关心,也经常塞给我一些零钱,让我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只是,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是无法改变的。
就像你喜欢吃苹果,但更喜欢吃橘子。两种东西同时放在你面前,你会选择都吃,可下意识地,第一眼看的,总是橘子。
我是那个苹果,苏文钧就是那个橘子。
父亲心思木讷,意识不到这些问题。母亲意识到了,她在很努力地一碗水端平。可很多时候,偏爱是下意识的,是不受理智控制的。
而关于苏文钧的学习。
在父母看来,我这个姐姐学习成绩那么好,就证明基因是没问题的,苏文钧只要认真一点,考个好成绩是没问题的。
或许吧,这小子确实挺聪明的。
于是,父母便让我给苏文钧辅导功课。
作为一个姐姐,无论再怎么不满父母的偏心,可我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弟弟能考个好成绩,有个好前途。
只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给这小子辅导过几次后,我深切地体会到了对牛弹琴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他的心思,能在书本上停留三分钟,已经算他专注了。
我费劲口舌讲解一大通,然后抬头看见他早已走神,要不在扣手指,要不就在打瞌睡,每每这个时候,我就火大。
一次两次,我还能压住火气。可十次八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