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信浓町公寓外的夜雨不知何时悄然停歇,深秋湿冷的薄雾笼罩着外苑黑黢黢的林梢。
楼下一声极轻微的金属车门闭锁声,随后是迈巴赫八缸引擎特有的低频沉吼,穿透防音玻璃,沿着空旷潮湿的柏油路渐渐远去,直至彻底被东京深夜的安宁吞没。
静流终究是在美姬熟睡三小时后,根据体温监护仪的日程预警,动作轻巧地将这位任性的大小姐连同那件深红丝绒礼裙抱回了车内,星夜护送回千代田的大宅。
五楼的客厅里,只剩下一圈被踩出深陷褶皱的羊毛地毯,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高级白檀与干邑冷香。
渡边彻站在玄关处,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略带褶皱的深灰毛衣。
腹部被细高跟鞋底和光洁足弓轮番践踏过的酸胀感,正随着一阵自内而外的暖流化作温热的麻痒。
‘承受上位统治者的喜怒无常,并在绝对被动的情境下保全家庭避风港与同谋者的安危,这在罗马斯多葛派哲学中,被称作至高无上的自制力磨砺。毫无疑问,今夜在五楼充当了整整三小时无声脚垫的渡边彻,在东京帅哥的知行合一功德簿上,又刻下了厚重的一笔。’
他在心底平静地完成例行的精神升华,随后拉开五楼的防盗门,踩着夜色深沉的水泥安全通道,一步步走上六楼。
皮鞋踏在六层防滑砖上的声响克制而清晰。
602室门前。
渡边彻没有掏钥匙,只是屈起食指,在冰冷的深色木门上轻叩了三下——两轻一重,这是高中时代在神川吹奏部活动室外,独属于他和明日麻衣的节拍暗号。
“咔嗒。”
几乎是在第三声落下的半秒内,防盗门锁应声而解。
门缝内没有倾泻出刺目的光亮,只有玄关地毯边缘那盏微弱如烛火的复古铜柄阅读灯,在黑暗中撑开一圈暖黄色的方寸之地。
明日麻衣正赤足踩在门后的阴影里。
少女依然套着那件松垮的墨灰色粗针毛衣,一字领斜斜挂在单薄清冽的左肩,原本烘到半干的乌黑长发在漫长的等待中自然风干,几缕细碎的发丝贴在她清秀苍白的面颊边。
她没有穿拖鞋,两条毫无瑕疵的修长雪腿在阴影中白得晃眼,脚趾不安地蜷缩在地毯绒毛里。
在那双沉寂如寒潭般的黑眸看清来人的瞬间,原本凝滞的空气里突兀地多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彻。”
声线空灵微哑,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悸,只有仿佛跋涉过万水千山后的纯粹确认。
“我回来了,学姐。”
渡边彻反手带上防盗门,锁舌咬合的机簧声在死寂的深夜显得格外安心。
还未等他脱下皮鞋,明日麻衣单薄的身躯已经无声地倾了过来,冰凉的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将整张脸严严实实地埋进了他的颈窝深处。
长发微凉的丝滑触感瞬间扫过他的耳际。
渡边彻单臂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托抱起来,向屋内迈步。
客厅没有沙发阻隔,他径直走到那张铺着厚实隔音垫与羊毛毯的窗边,盘腿坐下,顺势将麻衣稳稳放在自己的双膝之间。
屋里极其安静,连远处明治神宫外苑的风声都被双层玻璃滤成了轻微的呜咽。
麻衣将前额抵在他的胸膛上,耳朵贴着棉质毛衣,静静倾听着内里沉稳、有力、每分钟六十四次的心跳节律。
“美姬……走了?”她低声问,睫毛轻颤着蹭过渡边彻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