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四十分,信浓町602室。
《阿尔比诺尼》的最后一个长音在窗玻璃上散尽之后,世界的音量被拨回了静音档。渡边彻刚把自己扔进被褥,枕边的手机就亮了。
明日麻衣的LINE,一句一行,像雪落在水面上。
【系统升级完成。】
【新增许可:清野凛·表层常识微调。范围:时间感、日程合理性、情境便利性。】
【深层是禁区。她的骄傲会当场把它震碎。彻,只许在雪面上哈气。】
【九条美姬的许可范围不变:疲劳诱导,日程错开。】
【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渡边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收到礼物后的第一反应是确认它算不算违禁品——这是东京生活教给他的第一课。
而这份礼物的包装方式,和深夜塞进信箱、不留姓名的牛皮纸袋没有本质区别。
他回了一个字:谢。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售后服务已经结束。
【礼物不违法。最终解释权归彻所有。】
不愧是艺大现代音乐系。连免责声明都写得比法学家温柔。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今天,周五。千代田,例行对账日。
九条家的对账制度确立于春天:每月第二个和第四个周五,渡边彻进入千代田宅邸,向九条美姬逐条申报行程;作为对价,美姬向他公开自己的日程框架。
账目双向,谎报即违约。
至于违约条款的具体内容,双方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绝不对答案的默契。
傍晚六点,千代田区,九条家宅邸。
雨云压在西边的天上,憋着没落。老执事把他引进小客厅时,只说了一句:“大小姐刚结束通话。”
美姬坐在长沙发一端,面前的小几上码着三册账册、一份文件夹,和一杯一口没动的红茶。
酒红色的高领针织宅服,收腰,把她丰满的胸型衬得更加饱满挺拔,袖口挽起一折。
连续六天并购谈判的人本不该是这副打扮,但九条美姬的战场,从来跟着她本人走。
“坐。”
她抬眼。那双明艳宝石般的眼眸扫过来,锐利得像刚开的刃。
“申报。自上次对账以来的全部行程。”
渡边彻在对面坐下,脊背笔挺,开始逐条朗读他精心编纂了两周的行程表。
图书馆,法理学沙龙,替国井修代写的实验报告,以及一通打回岩手的、和水稻收购价有关的电话。
每一项都有时间、地点、证人,以及最重要的——冗余度。
“昨天下午,‘涩谷,友人聚会’。”美姬翻到某一页,指尖点住,“细化。”
“旧账清算。金额已结清,双方关系存续。”
“什么样的旧账,需要穿驼色风衣去结?”她身体前倾,声音懒洋洋的,却像钩子,高领下那对丰满的胸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朋友的名字。”
“证人不愿出庭。”渡边彻答得平静,“证人保护制度,陛下应该比本官更熟。”
“哦?”美姬眯起眼,宝石的光转成了刀的光,“那本宫就亲自传唤——”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是一个字都不必说的来电人。他按下接听,那头没有人声,只有一声悠长的、几不可闻的簧片气音,顺着听筒漫进客厅。
【暴君的五分钟困意·改】
升级版的低频比旧版干净得多,像有人把疲惫从空气里单独蒸馏出来,按剂量兑进了她的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