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按。
那只手在他的手背上方悬着,指尖朝着他的方向,进退都还没有决定。
“哗——”
食堂尽头的回收车被人推了出来,轮子上的塑料桶磕到门框,响得很实。收餐盘的阿姨开始喊号。
真衣把手缩了回去,缩得很快,缩完还在自己膝盖上按了一下,像在确认那只手还在原处。
“……下午。”
“下午什么。”
“下午的合练desu。”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六点四十”下面写了一行字,写完把本子往他那边转了一下。
渡边彻看见那一行写着:下午,再确认。
‘一份写在纸上的、编号不明的预约单。甲方是她,乙方是本人,乙方没有拒绝权。’
‘——而这张单子,下周还要续。’
夜里十一点四十,渡边彻从三楼走廊经过。
第三独奏排练室的隔音门缝里,漏出一段很短的旋律。
圣-桑的《D大调双簧管奏鸣曲》,作品166,第二乐章。两年前,关东大赛的指定曲。
渡边彻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同一个乐句,卡住,重来。卡住,重来。
第九次的时候,音准偏了三度,气口乱了半拍,然后就停了。
门缝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传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嘟囔:
“……再来一次。”
不是那种气势汹汹的“再来一次”,是练到嘴唇发麻、还要再来一次的语气。
他抬起手,手指落在门把上。
铜制的门把是凉的。门缝里的乐句停在第几遍上,他没有数。
“嗡。”
风衣内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明日麻衣:今晚别进去。』
『明日麻衣:让她自己吹完。』
渡边彻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收回来。
指尖在铜面上留下一点温度,很快也没了。
‘这一笔,明天早上再结。’
‘明天早上六点四十,本人要站在门口等她吹完那一句,而不是在走廊里替她数到第九遍。’
渡边彻站在走廊里,没有推门。灯管在头顶闪了一下,把他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拖得很长。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真衣酱在练的,不是曲子。
她在练一个人。
——而在这座城市里,“前辈”这两个字,独属于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