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从背心裙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用圆珠笔把那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写完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箭头。
写字的右手,食指侧面留着一道被刀口蹭出来的细痕。
写完,她把那只手藏到了身后。
三楼的走廊尽头,第三独奏排练室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露出一线冷白的光。
光里站着一个更小的影子。
白色无袖连身裙,白色及膝袜,圆头白皮鞋。脚边是那只打着军工级铆钉的全金属大提琴箱。
花田朝子。
“吵死了!!”
小脸从门缝里整颗探出来,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这里是东京艺术大学!不是游乐园!!”
真衣在三十分之一秒内切换了人格。
双臂抱紧乐器盒,双脚并拢,背挺得像一根琴弦,躬身:
“朝子学姐,早上好!”
朝子的嘴张了一下。
“早、早上好……”
她显然没准备好被叫学姐,气势当场掉了半格。
朝子先看的不是脸,是那双白色及膝袜——袜筒笔直,一厘米的褶都没有。
然后她才抬起眼。
齐肩的短发,发尾利落地切在下颌线上,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回廊尽头的晨光斜进来,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把睫毛描成一排细细的亮线。
朝子愣了一下。
不是“这个人真好看”的那种愣,是“这个人居然有点好看”的那种愣。
对面,真衣也在看。
她看的是从门缝里探出来的那半张脸——红得发亮,眼睛瞪得溜圆,明明在生气,却一点都不凶。
那是她两年来只在乐声里听过的名字,头一次长出了一张具体的脸。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暖气管道还没烧热,空响从管道口一声一声漏出来。
“朝子学姐昨天的欣德米特,真衣酱在二楼楼梯口听了整整一个下午!”
真衣的眼睛亮起来,“低音C弦那一段,像、像下大雨的时候躲在屋檐下面那种感觉——”
“停!停!不许说!”
朝子的小脸“腾”地烧红,两只手在胸前乱摆:
“好、好听也不能在走廊里说!!”
‘风纪委员的执法范围,已经延伸到“禁止在公共场合夸奖本人”了。这条校规大概是她今天早上现写的。’
真衣的目光,落到了朝子脚边那只金属箱上。
“朝子学姐,真衣酱帮你拿!”
“不、不用!”
已经来不及了。真衣蹲下身,两只小手扣住提手,用力一提。
箱子离地三公分。
然后开始摇。
她的手在抖,她的重心在晃,白色及膝袜在水泥地上轻轻打了个滑,整个人像一只被拎起一角的果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