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腿在他掌心里又放松了几分。呼吸渐渐平下去的时候,她忽然很小声地开口,嗓音低得像是从梦里漏出来的:
“渡边……你身上有姜味。”
“我明天换一件大衣。”
“……不准换。”
她半阖着眼,把鼻尖抵进他的颈窝,又极缓地吸了一口,尾音拖得极长,像是根本没打算让人听清:
“就这样睡。闻惯了。换别的味道,我睡不着。”
就在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意识即将沉入深眠的前一秒——
九条美姬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极其缓慢地扯住他羊绒衫领口的那条深灰领带,一点一点收紧,迫使他不得不再次俯下身。
少女半睁开那双狭长迷离的凤眸,眼底掠过一丝如刀锋般清醒的森冷幽芒:
“喂,渡边。”
“在,长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野猫。”
美姬将滚烫的吐息喷在他的锁骨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压迫感:
“不管是涉谷街头穿短裙叫唤的野狗,还是上野公园里抱着琴盒发抖的兔子……我都懒得看上一眼。但是渡边,记住我的话。”
她涂着樱色护甲油的指甲,隔着衬衫,极其残忍地陷进他心口处的皮肉——正落在那圈齿印旁边:
“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如果你敢让神川那个自以为是的伪善神明把手伸进我的领地……我就让静流开着推土机,把信浓町那栋破公寓,连同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全部碾成平地。”
说完这句带着浓重警告意味的低语,九条美姬的手掌终于无力地滑落,沉沉地睡了过去。
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唯有红茶的热汽在空气中徐徐盘旋。
渡边彻坐在沙发上,任由怀里的帝国女王把自己当成最温软的床榻,心跳平稳依旧。
‘敏锐到近乎野兽直觉的霸王,与手握绝对真理尺度的神明……东京帅哥的生存空间,果然从来没有哪怕一毫米的缓冲带。’
肩头上那圈齿印还在发烫。‘今日结算:利息,收讫;本金,转为无限期债转。以及新增工伤一处——债权人齿痕,不适用劳动法。’
“咔嗒。”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静流面色冷肃地站在门外,并未走入,只是借着微弱的光线向渡边彻递上了一份加急的千代田内线行踪报告——
报告最上方是一行刺目的红色打印字符:
**【目标追踪:清野凛所乘专属公用轿车,本周内第三次偏离本乡校区常规路线,终点均指向新宿区信浓町外苑路段】**
**【预计明日十六时,目标将正式展开实地排查】**
静流隔着门缝,向渡边彻投来一个带着隐隐杀意与探询的冰冷目光:
“渡边少爷,小姐虽然睡下了,但千代田的黑鳞安保组,已经在信浓町外围布控了两个班次。今晚如果出现‘不可调和的违约事件’……您知道小姐的脾气。”
渡边彻微微抬眸,迎着静流冰冷的枪械戒备神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从容淡定的浅笑:
“转告车队,明天的信浓町不需要重型推土机。”
“那里除了一杯刚煮开的温热大麦茶,以及两位等待审判的普通大学生之外,什么都不会发生。”
门无声地合上。
‘在别人的庄园里被提前预告“违约处理”。东京帅哥的打工体验,差评。’
冬夜的风穿透千代田的古松林,发出阵阵狂乱的怒号。
真正的风暴核心,已然在六楼那间充斥着双簧管软木膏香气的房间门前,彻底拉开了致命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