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方向的光打在你脸上,会好看一点。”青奈把保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而且你的左边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好美的身体比脑子先动,往左挪了半步。
拍摄在涉谷最拥挤的那条斑马线旁边开始。
渡边彻举着微单,退一步,蹲半步,再把镜头往上抬三度。
反光板在他身后把冬日那点可怜的白光掰成两瓣,一瓣丢给好美,一瓣丢给青奈。
红灯亮起时人流停下,绿灯亮起时人流涌走,只有这两个人站在原地不动,像两块被潮水反复冲刷的石头。
好美把下巴抬到最傲慢的角度,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青奈站在她侧后方半步。
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镜头的时候眼神很轻——那是她看学生交上来的作文时才会有的眼神。
品牌方派来的那个小姑娘蹲在监视屏后面,小声说了一句:“这个组合,比原定的好用。”
渡边彻听见了,没有说。
拍摄中场休息,两杯奶茶是助理从站前的店里拎回来的。
一杯是冰的黑糖珍珠鲜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一杯是热的焙茶拿铁,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汽。
两杯都递到了渡边彻手上。
“拿着。”好美用靴尖点了点他的手背,“好美要冰的。”
“老师要热的。”青奈说,“谢谢你。”
于是他左手一杯冰,右手一杯热,站在摄氏五度的涉谷街头,像一个被两股不同温度同时校准的人形支架。
‘左手零度,右手六十五度。’
“喂!打光那个!你的下巴都快贴到取景框上了!”
“焦距没歪。”
“好美说的是你脖子歪了!”
“那是颈椎为了配合反光板角度做出的结构性让步。”
——好美是在骂渡边,但青奈下意识地伸手,先把好美翘起来的领口按了回去。
那件兔毛卫衣的领子,被风吹得翻起了一小节。
青奈的手指很自然地顺着领线往下捋了一下,指腹擦过好美锁骨旁边那截皮肤,动作轻得像在替学生把歪掉的领结扶正。
好美整个人僵住了。
三秒。
不是害羞的那种僵,是整台机器断电的那种僵——她嘴里还含着吸管,忘了吸;睫毛一毫米都不动;从脖颈一路上红,连耳垂都红了。
“……好美自己会弄!!”
她往后弹了小半步,一手护着领口,另一只手去够自己的包,动作乱得把冰奶茶挤出了一点洒在手背上。
“嗯。”青奈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天冷,领口松了会感冒。”
“好美才没有感冒!!”
青奈把保温袋换回右手,顺手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十八岁,胶原蛋白撑得整张脸都是亮的,眼下那点碎钻贴歪了半毫米,一看就是早上对着手机屏幕自己贴上去的。
指甲张扬,亮片一层压着一层,敲起屏幕来又脆又响。
那张脸上还写着一样东西,青奈很熟悉——被人惯着的底气。她以前只在成绩好的男生脸上见过,原来女孩子也是有的。
就在这时,渡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去摸,却发现双手都被奶茶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