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都没想就把它拿起拧开,鼻子朝里面一吸,好像有点类似消毒水的味道,斜过瓶子将水送到嘴边抿了抿,是那种有点发腻的甜味。
厕所传来微弱的冲水声,我身体一抖,视线余光看见床头柜放着的水杯里还有半瓶水,手居然自动伸了过去将它拿起。
可是当两杯水都放在眼前,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厕所里冲水声已经停止,我心里一颤,将姨妈带回来那瓶甜水都灌进嘴里,然后把另一个杯子的水倒进玻璃瓶。
等我把两个杯子刚放回床头柜,就听见门口响起姨妈的声音:“唉,别淘气…”我扭头看她朝这边走,连忙缩回身体。
“这可是姨妈花了不少钱才买回来…人家还不愿意卖呢”她坐在床头把那瓶子小心地握在手里,我喉结动了动,把嗓子里那口水彻底咽了下去。
我见她一手拿着瓶子,一手去拉床头柜,好像有点腾不开手。刚想伸手帮她,忽然脑袋一沉,差点直接晕了过去。
不好…我扶着床头才坐稳,视线刚平稳了没几秒又有晃荡的趋势,连忙撑着身体站起朝自己的卧室走,刚把脚挪出门,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幸好手摸到墙壁,我缓了一会儿继续往卧室走,终于摸到床铺,身体一软就失去了力气…
再睁开眼睛,我看着天花板发愣好一会儿,扶着床头嘴巴刚张开,又猛地合上。
刚才我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妈…”
但眼前的房间布置和耳边的声音让我想起了这是哪。
我的嗓子干的发疼,正想起身去找水喝,眼睛一瞟扫过时钟,脚又僵在原地。
我昏了多久…
慢慢挪到门口,我探着头往客厅里看,沙发上有个身影。我又把身体悄悄往前凑了一点,看清那是姨妈。
…该怎么和她解释…
我缩回身体,侧耳去听客厅里的声音,就这样听了好几分钟,才试着一步一步走出房间,一声不吭地走向餐桌,伸手去拿水杯。
“天浩醒啦?”姨妈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的手指一抖,用力才将水杯抓紧。
“嗯…刚才有点困…”我应了一声往嘴里倒着水,一大口一大口喝了下去,却不敢把它放回桌子上。
直到我嗓子有点发撑,我才慢慢放下水杯,转身低着头走向沙发。
自然一点…自然一点…我在心里默默说着,待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才偷偷瞄了姨妈一眼。
她正含笑看着我。
她笑什么…我的心一提,藏在腿边的手瞬间捏成拳头。
可我不敢出声,只是把视线挪到电视里,客厅里只剩电视节目播放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又偷偷瞄了姨妈一眼,她仍是在看着我笑。
我的后背顿时发凉,勉强装出刚注意到的样子轻轻扭头看向她。
“天浩…”姨妈开口了,我喉结动了一下,小声应着:“…啊?”
她却没继续说,只是站起身走向卧室,不多时拿着那本教义径直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柔声说道:“…姨妈给你讲讲教义好吗?里面有一个故事姨妈很喜欢…”
我眼睛不安地游动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应着:“好啊…”
她的身体贴近了几分,不知是看着我还是看着手里抬起的书慢慢说着:“新约二十六年,天父在圣格朗传教的时候,他的追随者在广场外抓到了一个偷贡品吃的小偷…”
“追随者们把小偷押送到天父面前,天父认出他是自己的同乡,同乡也认出了他并羞愧地低下头去。”
姨妈看了我一眼,见我认真地听着才继续讲着:“早年间,天父还是一个落魄流浪的人,而同乡则是远近闻名的富豪。可多年过去,两人的处境和身份却大相径庭。”
“同乡以为自己难逃惩罚,可当他坐以待毙的时候,却听见天父当众宣布他是自己的朋友,这只是一个误会。”
我怔了一下,又听姨妈继续讲着:“等到天父的追随者们散去,同乡才问向天父,为什么要帮自己”
“天父说起从前,同乡还是富豪的时候…那时候身为富豪的同乡本性不坏,甚至还会经常接济附近的贫民…”
“而如今衣食无忧的同乡落到靠偷贡品果脯,这其中是非又怎能说清楚,可如果天父刚才命令追随者们惩罚了他,那他未来都要以罪犯的身份活下去…”
姨妈忽然伸手拦过我的脖颈,轻轻摸着我的脸颊说道:“天父觉得,饿了想吃东西只是人的本能,同乡只是为了活下去,所以他应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她讲到这里停了一会,片刻后声音重了几分:“天浩…你明白天父为什么这么说吗?”
我心里酸酸的,嗓子紧了紧才没有哽咽出声:“为…什么”
姨妈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蛋后慢慢说着:“因为消灭罪恶的最好办法,不是等它已经发生了再去解决,而是在还没发生前就将它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