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有人在吗?我今天过得很糟,有点想找人说说话,可以吗?如果你不在也没关系。】
讯息显示已送达,却没有已读。
她把手机抱在胸前,蜷得更紧,把自己缩成一团,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有点傻。
就在她准备把软体关掉、把自己彻底关起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砚】的回复。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林予安犹豫了一下,把音量调到最小,贴近耳朵点开。
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从听筒里流了出来,背景很安静,可以听见一点点木质地板的脚步声与快门轻响,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房间里录的。
他的声音不急不徐,咬字清晰,带着一种成熟的磁性,却没有任何压迫感。
【我在。听见你了。】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却让人觉得安心。
【今天过得很糟吗?辛苦你了,愿意跟我说说吗?我在工作室,刚冲完一卷底片,光很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听着。】他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探问,也没有轻佻的调侃,只有平稳的承接,像是一双手轻轻托住了她往下坠的情绪。
【你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别担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也可以。】
林予安的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了出来,热热地滑过脸颊,滴在卫衣的领口上。
她明明和这个人素未谋面,甚至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却因为这样一段简单的语音,感觉到胸口那块被压了一整天的石头,好像被午后的光线穿透了一个小孔。
她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睛,对着手机麦克风,声音比刚刚更小、更哑,却多了一点点勇气。
【谢谢你……我以为不会有人回的。】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细细的。
【我今天在学校被拍了,被放在网路上笑,大家都觉得我很阴沉、很怪,我穿的衣服也很怪……我只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可是好像越藏越被看见。】
对方的语音很快又传了过来,这一次更长一些,背景里多了一点窗帘被风吹动的窸窣声。
【把自己藏起来,是因为害怕被误解,对吗?】周砚礼的声音透过夜镜的音质处理,显得更靠近,像是贴在耳边说话。
【可是你知道吗?衣服是保护,也是语言。你选择用宽大的衣服保护自己,这是很聪明、也很温柔的方式,代表你很在意自己的界线。这没有什么好笑的,反而让我觉得你很可爱,像一只小心翼翼探出头的小猫。】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
【如果你愿意,让我用我的方式看看你,好吗?不是那种偷拍的、恶意的看,是经过你同意的、温柔的看。我在做底片人像,喜欢记录人最放松的样子。你不用现在决定,只是想让你知道,被看见也可以是一件很安全、很舒服的事。你的声音、你的呼吸,我都觉得很美。】
林予安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那段语音反复播放了两次。
她蜷在床上,窗外温州街巷口的机车声与远处公馆夜市的喧闹隐隐传来,但这个六坪大的小房间里,此刻却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与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紧抓的卫衣下摆,慢慢地抚过那块粗糙的布料。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被看见】这三个字,不一定只会带来羞耻,也有可能像现在这样,像午后工作室里那道穿透绒布窗帘的光,暖暖地落在皮肤上,让人有点想哭,却又有一点点期待,想要再靠近一点点。
她对着麦克风,轻轻地、小小声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颤抖的笑意。
【嗯……我想试试看,可以吗?可是我有点害怕……】
而在手机的另一端,大安区那间隐密的私人底片工作室里,周砚礼正坐在木质地板上,身后是一整面等待晾干的底片,午后的光线透过绒布窗帘斜斜地照在他黑色衬衫的肩线上。
他听见耳机里传来那个细细的、带着哭腔却又努力鼓起勇气的声音,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那台老旧的底片相机,金属机身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按下录音键,用更轻、更稳的声音回复,像是一个邀请,也像是一个约定。
【当然可以。别怕,我们慢慢来,你随时都可以喊停。今晚如果睡不着,就让我陪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