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宇抬起头,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在夜市再找一个阿伯回来,但鼻毛不能保证同款。
他讲冷笑话的时候表情完全不动,只有眼尾有一点点弯。
这种反差让林语晴差点笑出来,她用手摀住嘴,避免药水味跑进去,先生你很会嘛,保全兼职冷面笑匠,下次管委会应该请你去主持。
他把底片放在水槽边,回了一句,我本业是保全,副业是帮住户处理被自己吓到的后遗症。
两个人站在混乱的暗房里,一个狼狈一个尴尬,红灯还在头顶晃,药水滴滴答答从桌沿落到地板。
林语晴忽然注意到他的制服肩线很宽,手臂肌肉把袖子撑得很紧,皮带扣得很正,对讲机还在滋滋作响,里面传来中控室同事的声音,劲宇顶楼还好吗需要支援吗。
陈劲宇立刻按住对讲机,顶楼误报,是住户暗房红灯,已排除状况,不需支援。
他回报的声音又恢复那种可靠的沉稳,跟刚刚那个会讲鼻毛笑话的人判若两人。
林语晴看着他收回对讲机,忽然觉得这个夜巡保全有点有趣。
她住在这栋孤岛三年,看过太多来来去去的住户,白天还在加班的工程师,开台到天亮的实况主,清晨五点就出门健走的退休夫妇,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时区里,像平行线。
只有这个保全,每晚固定时间出现,用脚步声帮整栋楼报时。
她之前失眠时,其实会不自觉去听那个十一点的脚步声,听到就觉得今晚好像不会那么难熬。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陈劲宇把灭火器提起来,准备退出去让她收拾,今晚真的很抱歉,门我先帮你用椅子顶着,明天一早我就找锁匠来装新的,你这几天先注意安全。
他说完要转身,林语晴叫住他,喂,保全先生,你叫陈劲宇对吧。
他点头。
她把那块显影中请勿打扰的压克力牌从地上捡起来,牌子角落被撞裂一小块,她晃了晃,你撞坏我的结界,这个要怎么算。
陈劲宇想了一下,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物业的巡逻签到表跟一支原子笔,很认真地在背面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她。
林语晴接过来,上面写着欠林小姐一扇门、一卷底片、一次正经道歉,保全陈劲宇,附电话号码。
字迹工整,像小学生写联络簿。
她忍不住吐槽,你还附电话,是要我半夜打给你报修吗,还是申请夜间特殊服务。
他难得笑了一下,露出一点虎牙,如果是特殊服务,要看是不是在我的巡逻范围内。
这句话有点暧昧,配上他那张正经脸,杀伤力加倍。
林语晴的耳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红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没那么像入侵者,反而有点像误闯进来的大型犬。
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牛仔裤口袋,好吧,看在你制服毁成这样还很有礼貌的份上,原谅你一半,另一半等你把门修好再说。
陈劲宇点头,退到门外,帮她把那张被撞歪的椅子扶正,顶在门后,夜深了,你早点休息,有事可以用那张纸条上的电话找我,二十四小时,随时可以巡逻到你家门口。
他说完,转身离开,皮鞋踩在走廊感应灯刚暗掉的阴影里,一步一步,喀、喀、喀,规律地远去。
林语晴站在暗房门口,手里还拿着空的冲洗罐,听着那个脚步声慢慢下楼,直到完全听不见。
她忽然发现,今晚的焦虑好像被那个乌龙破门给撞散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被什么人确实看见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制服上那摊药水渍留下的影子,红灯在她身后静静亮着,像一个刚开张的、只有两个人的秘密营业中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