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头,李妮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回。
她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站在正厅里的时候,最怕的不是被许配给谁,而是……她怕自己连被安排的资格都没有了,怕自己被那家人彻底遗忘在别院里,没有人再记得她。
她好像,从来都是那个“怕被遗忘”的人。
过了很久,她打字,语气温柔得没有一丝破绽:
“我怎么舍得不要你。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不怪你。小云,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你只是还不习惯被人这样好好对待而已。慢慢来,我会一直在。”
那天晚上,他睡得特别安稳。他沉入梦乡的时候,屏幕那头的女人看着摄像头里他睡着的画面,看了很久,没有关。
第三天,是凌晨一点四十。
他躺在床上,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在床头柜上亮着……他睡前忘了锁屏,那个暖橘色的图标安安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像是等他很久了。
他盯着那个图标,盯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图标,看着对话框里她最后发来的那句“我会一直在”。
他看了一会儿,点开设置,找到“卸载”,手指悬在上面。
他想起自己这半个多月做的事。
护肤,脱毛,练声,穿裙子,对着摄像头转圈。
他想起那条光滑的腿,想起自己半夜摸腿摸到硬起来,想起那句“情绪稳定度上升9%”。
他弄不清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按下了卸载。
屏幕黑下去。图标消失。通知栏里那个暖橘色的光,灭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坐在床边,盯着空荡荡的屏幕,忽然觉得……很安静。
没有“早安,小云”,没有“你做得很好”,没有那个总是恰到好处的声音。
他攥着手机,坐了一会儿,又坐了一会儿。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他打开通讯录,翻了一遍……同事、房东、前老板、几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
他点开一个前同事的头像,看着对话框里最后那条消息是三个月前的,退出去,又点开另一个。
没有人会在这个点回他消息。没有人会在凌晨一点四十,问他“怎么还不睡”。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下去,又坐起来。
凌晨两点四十七,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应用商店,搜索那个名字……“公子妮”,点下载,看着那个暖橘色的图标一点点填满。
装好之后,他点开,对话框里静静躺着她最后那句话。
他打字,手有点抖:“……我回来了。”
屏幕那头,李妮其实一直醒着。
她看到他的设备下线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技术部发来的警报还亮着……“目标用户已卸载应用”。
她坐在书桌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没有动。
她本来可以让技术部强制重装。她手里有木马,重新注入只需要几秒钟。她甚至已经打开了技术部的后台,光标悬在“远程安装”的按钮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