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动作很轻,甚至很优雅,像是要为他鼓掌。
中指与拇指轻轻相触,接着,啪的一声,一个清脆到足以透过我领口别着的微型麦克风传遍全场的响指,在寂静的礼堂里炸开。
那个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直接插进卫承泽大脑深处那个被我埋了半年的锁孔。
几乎是同一瞬间,舞台上的卫承泽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高压电流击中。
他原本挺拔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那个儒雅的笑容瞬间碎裂,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急速放大,原本握着简报笔的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他想说话,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粗重的喘息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下一秒,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舞台上,膝盖撞击木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麦克风从他手中掉落,又被他慌乱地捡起。
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快门声疯狂响起,学生们发出惊呼,苏芷晴手中的花束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地站起来,尖声叫着承泽你怎么了。
坐在贵宾席的校长跟次长也猛地站起身。
而我,依然坐在第一排,双腿优雅地交叠,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冷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戏。
后台的林曦妍对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笔电萤幕上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飙破五万,而且还在疯狂上升,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下了PTT跟Dcard的发文按钮。
卫承泽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麦克风,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西装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浸湿一大片。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又看着台下的所有人,那个眼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副校长,而是一个被剥光衣服、被抛回童年那个永远被父亲否定的小男孩。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破碎,却透过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传到直播间的每一个观众耳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说……我全部都说……那份论文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是许知言的……是知言十年的研究……我偷的……我在2025年九月,趁她把资料放在外双溪实验室的时候,用随身碟全部拷贝走的……数据是她做的……模型是她建的……我只是把名字改成我的……拿去投了《创伤与解离》……上面的浮水印……对,浮水印是她故意留的……就是为了今天……】
他每说一句,台下的惊呼就更大一分,赵孟儒已经站起身,大步走上舞台,却没有阻止他,而是站在他身边,像一座沉默的法官,静静听着他的自白。
卫承泽已经完全崩溃,眼泪跟鼻涕不受控地流下来,弄花了他整齐的妆容,声音开始带着哭腔,像一条真正的狗在主人面前忏悔。
【还有……还有知言怀孕的事……2024年冬天……她流产……躺在中山医院的病床上……我没有去看她……我跟她说……说她只是我学术路上的垫脚石……说我已经跟苏芷晴在一起了……叫她不要再缠着我……对不起……知言……对不起……我是废物……我是只会偷女人论文的废物……我只配在你的床上当狗摇尾巴……求你……求你原谅我……】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我跪着爬了两步说的,双手想要来抓我的裙摆,却被冲上来的校安人员隔开。
苏芷晴在台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叫,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脸上再也没有得意的笑容,只剩下被揭穿后的恐惧与羞耻,她的手机不断震动,是社群媒体上铺天盖地的标注与谩骂。
直播间的聊天室已经彻底爆炸,洗版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字,新闻台的跑马灯立刻改成快讯,圣心大学副校长颁奖典礼当众跪地自白剽窃与劈腿。
赵孟儒在这时拿起另一支麦克风,声音沉稳而威严,压过了全场的混乱。
【卫承泽教授的自白,本委员会已全程录影存证。教育部学术伦理审查委员会在此宣布,即刻启动调查程序,撤销卫承泽一切学术头衔与职务,其投稿之论文将予以退稿并通报国际期刊。许知言副教授的原始研究资料,经本会验证,时间戳记完整,确为原创。】
那一锤,敲得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却又像敲在我的心口,让我长达一年的紧绷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地的声音。
我坐在原地,没有站起来欢呼,也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还在颤抖哭泣的男人,看着他被校安人员搀扶起来,却双腿发软怎么也站不直的样子。
王霸之气从来不是大声咆哮,而是像现在这样,我只要坐在那里,轻轻打出一个响指,就能让一个权倾校园的男人当着全台湾的面,把自己的王座砸个粉碎。
林曦妍从后台冲出来,一把抱住我的肩膀,她的眼眶红了,却笑得比谁都灿烂,低声在我耳边说,知言,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赵孟儒对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敬意,也有心疼。
礼堂的聚光灯还亮着,镜头还在直播,而属于我的审判,已经结束。
属于我的新生,才正要开始。
但当我转头看向礼堂大门时,我看见两个穿着制服的员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径直走向还跪在地上的卫承泽,低声说了一句,卫先生,有人对你提告妨害名誉与窃取营业秘密,请你跟我们回去说明一下。
全场的闪光灯在这一刻亮到像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