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一转,她又看见这枚玉璧被埋入土中,经历雨水渗透,沁色一点点从边缘向内浸染,土中的矿物质在玉质中留下如同水墨般的痕迹。
这不是想像,是记忆,是这件器物从被雕琢到入土再到被挖出的完整经历。
颜未央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一步,撞在书柜上。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跳动,一阵尖锐的头痛袭来,眼前发黑。
这就是玉魄灵瞳的溯源。
她在坠坑前看到的走马灯,原来就是这个能力的雏形。
血玉与她的血绑定,将这份力量带回了三年前。
她扶着额头,却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研究室里显得有些疯狂,随后化为冰冷的平静。
她再次看向镜子,镜中的女人已经不再有方才的惊慌,凤眼中的光芒像是淬过冰的刀刃。
就在此时,研究室的门被敲响,门外传来那个她至死都不会忘记的温柔声音。
【未央,你醒了吗?听说你昨天在图书馆熬到半夜,我帮你带了早餐,是你最爱的阜杭豆浆和厚烧饼。】沈奕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仿佛那个在殉葬坑将她推落的男人从未存在。
颜未央站在镜前,缓缓将散落的黑发撩到耳后,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她看着镜中自己冰冷的脸,唇角极为缓慢地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线。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指尖,那里还残留着玉璧记忆的余温。
她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知道,门外的男人还以为自己是三年前那个全心信赖他的天真学妹,还以为一切都能如前世那样被他掌控。
她将手放在门把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让她头痛的余韵稍稍平复。深呼吸一次,她拉开了门。
门外的沈奕之穿着浅蓝色的衬衫与卡其长裤,金丝眼镜后的笑容一如往昔,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早餐袋。
当他看见颜未央只穿着黑色丝缎睡衣、长发披散、眼神凛冽如刃的模样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温雅。
【未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做恶梦了?】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
颜未央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她闻得到他身上惯用的檀木香水味,也看得见他眼底那一丝被她美貌惊艳却又试图掩饰的贪婪。
前世她将这视为爱慕,今生她只觉得恶心。
【沈老师,】她开口,声音是比平时更低、更柔,却带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磁性,【你来得正好。我昨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我们在西域的古墓里,你为了抢一块玉,把我推下了殉葬坑。】
沈奕之的手停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强笑了一下,【未央,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古墓,什么玉,你是不是最近论文压力太大了?】
颜未央向前一步,逼近他,身上丝缎睡衣随着动作滑动,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与若隐若现的胸口起伏,香气与压迫感同时袭向沈奕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沈奕之的胸口,隔着衬衫,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慌乱。
【是胡话吗?】她低声说,凤眼直直锁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那我们就来看看,这个梦会不会成真。】
她的指尖冰凉,却让沈奕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胸口窜遍全身。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的早餐袋差点掉落。
颜未央收回手,转身走回室内,留给他一个冷漠而高挑的背影。
【早餐放着吧,沈老师。我换件衣服,等会还要去故宫见林鹤年老师,有很重要的东西要请他掌眼。】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掌控感,【对了,以后进我的研究室前,记得先传讯息。我不喜欢没有预约的访客。】
门在沈奕之面前缓缓关上,将他错愕而阴沉的脸关在门外。
颜未央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眼睛,胸口那枚无形的血玉再次搏动了一下,头痛的余韵与重生的实感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一世,她要用这双能看透真伪的眼睛,将沈奕之从云端拉下,让他也尝尝坠入深坑、求救无门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