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粗粝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血垢。
他把她的脸微微抬起,让火光更好地照亮她的五官。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北境的战士们沉默地站着,看着他们的公爵打量这个南境女人。
达里安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时间的流速是否发生了变化。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北境人特有的那种胸腔共鸣,像远处滚动的雷声。他的话不多,只有一句。
这双眼,他说,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一滴——不是泪水,是刚才父亲倒下时她逼回去的那颗未能成形的湿意。不适合哭。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大厅的主位——那是埃德蒙伯爵的椅子。
他在上面坐下,把沾血的长剑横在膝盖上,微微偏过头,对身后的副官说了一句话。
副官走向赛拉菲娜,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她脑后的长发,用力向下一拽。
她被迫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她的细剑被夺走,扔进了壁炉里。
达里安坐在那把不属于他的椅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明灭不定,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银发少女。
大厅里的第一批火把被点燃了。
士兵们开始从门外拖进来更多的俘虏——南境的贵族、商人、几个试图抵抗的牧师。
惨叫声从庄园的各处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咒骂混在一起,被北境的夜风卷上高空。
赛拉菲娜跪在冰凉的石板上,低垂着头,铂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脸侧,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她没有哭。
她告诉自己,她不会哭。
活着的人没有哭泣的权利。
但她的嘴唇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动了一下,无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达里安·黑棘。
她把那个名字含在舌尖,像含着一枚毒药。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身体不再属于她自己——但她的恨属于她。她的恨是干净的,锋利的,像一柄开过刃的细剑。
她抬起头,火光在她的银蓝色眸子里跳动,倒映出王座上那个狼一样的身影。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大人,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达里安的眉梢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但她看到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歪了歪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重新审视着她,仿佛她是一道他正在解的题。
大厅外,南境的天空正在燃烧。
白橡城的秋天,在这一夜,死于北境之狼的掌心。
而赛拉菲娜·瓦尔蒙特——南境的银玫瑰,瓦尔蒙特家族最后的女儿——跪在血泊与火光之间,开始了她漫长的、浸满耻辱与毒汁的复仇之路。
夜色吞没了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