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座时用手在裙后理了一下,藏青色裙摆贴着椅面收住,两条穿着黑色连裤袜的长腿并在桌沿下。
她腰背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身前,像是在等一场会议开始。
“十五年了。”班长祝斌拎起茶壶,殷勤地给她倒茶,“咱们三班的班花还是班花。我看这十五年,不光没变,还越来越像许总了。”
“祝斌,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都是实话。”祝斌朝我旁边扬了扬下巴,“不信你问老吴。”
坐在我旁边的男人放下手机。
吴鸣是我从高一到高三的同桌,也是毕业以后,唯一一个还保持着每个月见一面的高中同学。
他现在在一家股份制银行做客户经理,人一直很瘦,穿深色Polo衫、长裤和皮鞋,领口规规矩矩地扣着,坐下后腰也没塌。
他抬头看了许蓓一眼。
“是。”吴鸣说。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见没?”祝斌拍了拍桌子,“老吴这辈子都没说过几句场面话,他都承认了。”
桌边响起一阵笑声。
“老周。”祝斌把茶壶递过来,又把声音提了一截,“你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这辈子干得最成功的一件事是什么?”
“我这辈子还没成功过。”
“别装。”班长祝斌用下巴指向许蓓,“你这辈子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把咱们三班的班花娶回了家。”
“这话没毛病。”
“对,必须敬老周一个。”
“从校服一直追到民政局,十五年了,真服。”
有人拿筷子敲了两下盘沿,桌边的人跟着起哄。
“老周现在在哪儿?”斜对面一个叫不上名字的男同学问我。
“市三院。”
“医生?”
“不是,信息科。”我拉开椅子坐下,“管网络,修电脑。”
“那也是三甲医院的正式编制。”祝斌立刻接过话,“现在这年头什么最值钱?编制最值钱。维哥端着铁饭碗,许总自己开公司,你们两口子一个稳,一个能挣,这日子让别人怎么比?”
他端着茶壶站在桌边,目光在我和许蓓之间转了一圈,咧开嘴笑。
“完美。”
“许蓓,你开的什么公司?”桌子另一头的女同学问。
“医疗器械和耗材代理,小公司。”
“有多少人?”
“三十来个。”
“三十来个人还叫小公司?”祝斌接过话,“人民医院、市三院、中医院,都是许总的客户。她手底下那些业务员见了她,哪个不得站直了说话?”
“祝斌。”许蓓侧过脸看他。
“行,不说了。”祝斌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许总不让宣传,咱们低调。”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吴鸣忽然说:“她第一个客户是老周介绍的。”
桌上的目光又转向我。
“真的假的?”
“真的。”我死党吴鸣还是那副平静语气,“老周刚进三院那年,许蓓公司才起步。他跟设备科的人熟,就带她过去认识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大。”我摆了摆手,“我就帮着介绍了一下,成不成还是她自己的本事。”
“一句话,换来十年。”班长祝斌举起杯子,“这叫什么?这叫旺妻。来,先敬维哥一个。”